平托把一份刚装订好的招募方案放在桌上。
封面标题是“安哥拉葡语定居点推广计划(1913-1915)”。
方案不厚,但附了一张很大的安哥拉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十几个圆圈。
佩纳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教鞭,像准备给军校学员上课。
“陛下,各位。
安哥拉内陆目前有大约一百二十个葡语定居点,但大多数集中在罗安达、本格拉和洛比托三个沿海城市附近。
内陆的定居点只有十一个,而且规模很小,每个点不到五十户。”
佩纳用教鞭在地图内陆指了指,“这次计划用两年时间,在安哥拉中部和南部再建二十个新定居点。
每个点安置一百户,总计两千户。以每户五口人计算,新增约一万人。
加上生育和后续迁入,两年后安哥拉内陆的葡语人口可增加约一万五千人。”
“从哪里招人?”卡洛斯问。
“三个来源。
第一,本土。
从阿连特茹和特拉斯奥斯蒙特斯招募无地农民。
那里的小麦种植在巴西和美国粮价冲击下已经衰落,很多小农没有出路。
我们给的条件是船票全免,到安哥拉后第一年每月补助八米尔雷斯,分配五十公顷土地。
第二,巴西。从圣保罗和南里奥格兰德的葡语移民第二代中招募。
他们出生在巴西,但父母是葡萄牙人。
他们会说葡语,也习惯了热带气候。
安哥拉的自然条件比巴西内陆温和一些。
第三,佛得角。
佛得角的居民天生就是航海者和农民,但岛上人口密度太大,很多人没有土地。
我们招募五十户佛得角家庭,安置在本格拉以南的沿海地区。”
“佛得角人愿意去安哥拉吗?”费雷拉问。
“愿意。
佛得角人已经在安哥拉沿海做渔民和码头工很多年了。
他们现在很多是季节性流动,来回跑。
如果我们给地,他们就会在安哥拉定居。
佛得角总督已经同意配合招募。
他会派人在各岛宣讲,说明安哥拉分配土地的条件。”
卡洛斯看着地图上的红色圆圈。“这些定居点的位置怎么选的?”
“每个点都靠水源,但不靠大河。
靠大河容易得疟疾。离河五到十公里,打浅井。
或者在山坡上引泉水。土质是红壤,适合种木薯、玉米、咖啡和剑麻。
定居点之间有公路规划,但先不修路,只修马车道。
等定居点人口过千,再铺碎石路。”
“土地所有权呢?”
“和巴西一样。
所有权归帝国,使用权归移民。
十年后缴清地税,使用权转所有权。
十年内不得转让、不得抵押。
每户必须有一个学龄儿童。
没有学龄儿童的家庭不分配土地。
每多一个学龄儿童,多分五公顷,上限三个孩子。”
“学校呢?”
卡布拉尔接过话题。“每个定居点配一所小学。
教室用预制件从里斯本运过去。
每所小学配两名教师。
教师从安哥拉皇家师范学院毕业生里派。
第一届师范生明年毕业,有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人将分配到新定居点。
剩下十七人补充沿海城镇学校。
教师月薪一百五十米尔雷斯,外加热带津贴二十米尔雷斯。
比里斯本教师高两成。
合同签五年。
五年后愿意留下的,可以申请在定居点附近再分一块地。”
“医疗呢?”
“每个定居点配一个医务室。
一名医士,一名护士。
医士从安哥拉本地招募,在罗安达皇家医院培训六个月。
护士从葡萄牙派。
每个医务室配三张病床,一个药柜。
药品从里斯本和罗安达药厂调拨。
主要治疟疾、痢疾和外伤。
定居点头一年免费看病。
第二年开始收药费,但只收成本价。”
费雷拉翻了翻预算表。
“两千户,每户五十公顷,总共十万公顷土地。
土地是帝国的,不用花钱买。
但安置费用呢?”
佩纳翻开预算附件。“每户安置费用约八百米尔雷斯,折合一百七十八英镑。
包括船票、第一年补助、预制房、种子、农具和第一年的口粮。
两千户总计一百六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三十六万英镑。
加上学校、医务室和马车道的建设费用,总计约二百四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五十三万英镑。
分两年,每年约二十六万英镑。这笔钱不走帝国财政。
从巴西粮食债券和移民安置基金里各出一半。”
“巴西粮食债券出钱给安哥拉建定居点?”费雷拉问。“巴西人会同意吗?”
“他们已经同意了。”
平托说。“阿泽维多副总督今年一月在巴西地方议会上做了说明。
他说,安哥拉和巴西是帝国的两条腿。
巴西这条腿已经站稳了,现在该让安哥拉也站起来。
如果安哥拉能自己产粮、自己养兵,帝国就不用从巴西调粮去非洲。
长期看,这对巴西也是好事。
粮食债券出的是钱,换回来的是安哥拉未来的产出。
巴西地方议会以多数票通过了。”
卡洛斯让佩纳把地图翻到背面。
背面是一张安哥拉地形图,上面标出了即将建设的新定居点分布。
他看了几秒,说:“这些定居点不能离铁路线太远。
安哥拉铁路目前只通到马兰热。
南部的定居点离铁路太远,一旦遇到旱季,粮食运不进去。
南部那几个点先缓一缓。
本格拉到马兰热的铁路支线要加快。
铁路修到哪里,定居点建到哪里。
铁路不到的地方,先不建点。”
“陛下,铁路支线的预算是单独审批的。”费雷拉说。
“我知道。
让马丁斯和安哥拉总督府联合报一个计划。
本格拉至马兰热支线,五十公里,明年开工。
钱从殖民地基础设施专项出。
如果专项不够,从帝国铁路基金里调。
调多少,我和财政大臣再算。
但定居点必须跟着铁路走。
不能为了快而把人放到路不通的地方。人到了,粮进不去,整个计划就毁了。”
佩纳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把南部几个定居点圈掉,在旁边标上“待铁路建成后考虑”。
卡洛斯又看了地图一会儿,说:“还有一个问题。
定居点里的移民,谁来管?”
“每个定居点设一个村长。
村长由移民户推举,总督府任命。
村长不拿工资,但免五年地税。
村长负责调解纠纷、组织修路、分发种子和工具。
每个定居点配一个农业指导员。
指导员从皇家农业学院毕业生里派。
安哥拉本地有十二个农业示范站,每个站负责三到四个定居点。
农业指导员骑马或坐牛车巡回。
每个季度到每个定居点一次,指导种植和病虫害防治。”
“治安呢?”
“每个定居点配一名治安员。
由定居点自己推举,经过安哥拉地方治安警察总队培训三个月。
治安员配一支步枪,白天巡查,晚上轮值。
不穿制服,不设岗哨。
主要防野兽和偷窃。
如果发生大股盗匪或部落冲突,上报总督府派兵处理。
定居点本身不设军队。”
卡洛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从罗安达沿着铁路线划到马兰热,再往南延伸到本格拉。
“安哥拉中部的定居点,先从铁路沿线开始。
罗安达到马兰热这一段,已经有七个点。明年再加十个。
本格拉以南暂时不加。
沿海的港口城市继续吸引人口。
内陆定居点以农业为主,不搞工业。
工业留在罗安达和本格拉。
内陆就是种粮、种棉、种咖啡、养牛。
十年以后,安哥拉中部应该能自己养活自己。
不用再从巴西运粮。
那时候,巴西的粮船就可以专心供应本土和欧洲航线。”
平托把卡洛斯的指示一条条记下。
会议结束时,他留了下来。
等其他人走了,他对卡洛斯说:“陛下,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安哥拉中部会变成葡萄牙在非洲最富的农业区。
但如果失败,那就会变成一片荒村。
移民拿了地,种不出东西,十年后地权拿不到,就会跑回沿海,或者干脆跑回欧洲。
这种事在巴西发生过。
我们不能在安哥拉重复。”
“所以要派人盯着。”
卡洛斯说。
“农业指导员不能只坐在罗安达写报告。
他们必须骑马下去看。
每季度一份报告,每个定居点一份。
哪里的庄稼长得不好,哪里的水井干了,哪里的村长和移民吵架了,都要写。
卡瓦略总督每个月给我一份汇总。
每个问题后面要有解决办法。
解决不了的,直接报到我这里。”
“卡瓦略已经做了十年总督。
他懂安哥拉。
他会把这件事管好。”
“他不是一个人在管。
佩纳会去安哥拉。
住三个月,跑十个定居点。
回来告诉我真实情况。
不要只报告好消息。
他回来以后,我要听他说问题。
问题越多越好。现在发现问题,
比三年后发现要好。”
平托应下。
他拿起地图和方案,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陛下,安哥拉的部落酋长们已经听说我们在内地分地。
有几个酋长派人来罗安达问,能不能给他们的部落也分地。
他们说,他们的年轻人也愿意种地,不想只放牛。”
“可以谈。
但条件一样,每户必须有学龄儿童进学校。
部落的孩子进了学校,学了葡语,就是帝国的孩子。
酋长保留部落土地的所有权,但使用权分给各家。
具体条件让卡瓦略去和酋长谈。
要尊重部落的习惯,但不放弃帝国的底线。
底线就是孩子必须上学,土地必须使用,不能荒着。”
平托点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