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1月20日，里斯本，王宫。
这是“圣若昂”号被击沉后的第六次御前会议。
前五次，大臣们带来了坏消息、更坏的消息和最新的坏消息。
这一次，会议桌上没有电报抄本。
卡洛斯把一份薄薄的手写文件放在长桌中央，上面写着“参战条件”四个字。
“今天不讨论要不要参战。”
卡洛斯坐下来，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今天讨论的是，如果要参战，我们要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巴罗斯·戈麦斯把手放在文件边缘，没有翻开。
戈麦斯海军大臣看着他。
阿布雷乌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铅笔。
费雷拉坐在角落，把账本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陛下，您已经决定了？”巴罗斯·戈麦斯问。
“没有决定。
但三艘船沉了。
九十五个人死了。
卡多佐在议会里的动议下周表决。
如果我们继续回避参战的问题，下一次议会辩论，他们不会问‘要不要参战’。
他们会问‘为什么还不参战’。
我们需要准备好答案。
这个答案是一份条件清单。
如果条件满足，我们参战。
如果条件不满足，我们继续中立。
这样，无论议会怎么问，我们都有话说。”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南大西洋的保障。
如果葡萄牙参战，英国和法国必须承诺在战后保证葡萄牙对南大西洋航线的控制权。
具体内容是从里斯本到佛得角，从佛得角到里约，从佛得角到开普敦，这三条航线的安全由葡萄牙海军独立负责。
战后不得有任何其他国家在这些航线上部署常驻海军力量。
英国和法国在战争期间和战后都不得在南大西洋建立新的海军基地。
现有的英国基地比如弗里敦和开普敦在战后保留，但不得扩建。
不得增加驻军。”
“英国不会同意。”
阿布雷乌说。“弗里敦和开普敦是英国皇家海军在南大西洋的关键据点。
他们不会承诺不扩建。”
“那就让它们保持现状。
我们不要求英国撤出。
我们只要求他们不扩大。
这个条件看起来温和，但它的意思是南大西洋是葡萄牙的势力范围。
英国可以保留现有的基地，但不能增加新的。
不能在南大西洋和葡萄牙竞争。
这是最低底线。
如果英国连这个都不答应，那我们就继续中立。
继续做我们的生意好了。”
阿布雷乌把这页看了一遍，做了几个标注。
然后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中东参战权。
如果葡萄牙参战，我们要参与美索不达米亚的军事行动。
葡萄牙远征军参与巴士拉和巴格达的作战。
战后，美索不达米亚的委任统治权由葡萄牙共同行使。
葡萄牙负责摩苏尔省和巴士拉省的行政管理。
石油勘探和开采权归葡萄牙王室财产局。
英国在巴格达和波斯湾沿岸保留军事存在。
但摩苏尔的石油设施全部由葡萄牙控制。”
巴罗斯·戈麦斯抬起头。
“陛下，英国不会答应委任统治。
他们想要整个美索不达米亚。
劳合·乔治已经在议会里说过，美索不达米亚是英国的战利品。”
“劳合·乔治现在说什么是他的事。
战后谈判才是定局的时候。
如果葡萄牙在战争中出了兵，在巴士拉和巴格达流了血，英国就不能在战后把葡萄牙一脚踢开。
我们不需要现在就拿到共同委任统治的书面承诺。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原则，参战的盟国在战后分赃时按贡献分配。
葡萄牙出了兵，就要分到一份。哪怕只是一小份。
摩苏尔的石油是这一份的核心。
其他的，比如巴格达、波斯湾英国可以拿走。
摩苏尔必须留给我们。”
“如果英国拒绝呢？”费雷拉问。
“那就让英国自己去打巴士拉和巴格达。
他们能打下来，那是他们的。
他们打不下来，那是他们的事。
我们不流血，也不分赃。
这个条件就是门槛。
英国跨过门槛，我们出兵。
英国跨不过去，我们继续做生意。”
费雷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阿布雷乌翻到第三页。
“第三条。
战后领土调整。
如果葡萄牙参战，英国和法国必须支持葡萄牙在战后获得圭亚那全境。
包括英属圭亚那和法属圭亚那。
合并为一个葡属圭亚那。
这是葡萄牙参战的领土回报。
英属圭亚那目前是英国殖民地。
法属圭亚那目前是法国殖民地。
战后如果它们愿意转让给葡萄牙，英国和法国政府必须支持。
不得阻挠。”
“圭亚那全境？”
阿布雷乌皱起眉头。“陛下，英属圭亚那和法属圭亚那加起来比葡萄牙本土还大。
英国和法国不会轻易放手。”
“英属圭亚那不大。
法属圭亚那也不大。
加起来大约三十万平方公里。
对英国和法国来说，这只是南美北部的一小块殖民地。
对葡萄牙来说，它是南美北部的完整拼图。
有了圭亚那，葡萄牙在南美的版图就连成一片。
从巴西到圭亚那到委内瑞拉边境。
没有缺口，这是帝国在南美的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英国和法国拒绝呢？”
“那就用贷款换。
我们可以免除法国的部分债务。
可以给英国提供长期的粮食和钨矿砂折扣。
谈判的筹码很多。
但条件必须先定。
如果英国和法国从一开始就拒绝讨论圭亚那，那我们就继续中立。
让英国人自己去打德国潜艇。”
卡洛斯把四页纸合上。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三个条件，合在一起，就是葡萄牙参战的价格。
没有这些，参战就是替别人流血！”
巴罗斯·戈麦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陛下，这三个条件如果泄露出去，德国会认为我们已经站在英国一边。
他们会加强对葡萄牙商船的攻击。
甚至会试图破坏亚速尔和佛得角的补给站。”
“所以不能泄露。
这份文件只有今天在座的人看过。
阿布雷乌，你和英国人的谈判要用口头方式。
不要让任何人把这份文件抄走。
如果英国人问为什么不能写下来，你就说葡萄牙的中立还没有结束。
在参战之前，我们不留下任何可能被德国利用的文件。”
“如果英国方面要求书面确认呢？”
“那就给他们一份只有三个标题的摘要。
让英国人自己来问。
他们问一次，我们答一点。
他们不诚意，我们就不答。
拖到他们拿出诚意为止。”
阿布雷乌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费雷拉把账本合上。
戈麦斯海军大臣把海图卷起来。
巴罗斯·戈麦斯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陛下，如果英国答应了全部三个条件，我们真的参战吗？”
“真的参战。”
卡洛斯说，“但不是因为英国答应了。
是因为我们准备好了。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是帝国未来二十年需要的东西。
如果英国愿意给，我们就用参战来换。
如果英国不愿意给，我们就继续中立。
继续做生意。
继续等。
等他们打累了，等他们需要我们的石油和粮食多过我们需要他们的市场。
到那时候，我们开的条件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