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
林青山才开口。
只不过。
原先的愠怒此刻只剩下了颓废与无力。
林慕白垂着手站定。
睫毛上还挂着昨夜未卸的妆。
林青山看了他很久。
看着他粉面玉妆的脸。
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
看着他极力掩饰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不安。
这孩子,是他捡回来的。
那年雪下得很大。
他抱着一把剑回阁。
路过城外的乱葬岗。
听见一个婴儿在死人堆里哭。
三碗米汤。
把他喂活了。
一养,就是二十年。
......
“慕白啊,我没事,刚才来的人是我的师父,我们师徒二人只是切磋一番罢了。”
“圣子最近如何了!”
听到阁主的回应,林慕白才将心中的担忧放下。
“圣子上次被徐家给追杀了,至于后来...”
“后来如何......”
听到这,林青山有些紧张了。
那可是由总部亲自任命的圣子。
是它们天香阁翻盘的关键人物。
这个节点是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
“后来被姬玉烟救走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
林慕白一脸担忧地看着林青山。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天香阁的圣子会和女帝有着这般非同寻常的联系。
直到现在。
他仍旧想不明白如此一个复杂身份的人对他们天香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青山似乎陷入了回忆。
顿了许久,他才开口。
“大夏女帝姬玉烟?那个女人可是不简单的人物,她身上蕴藏的女帝气运在整个大荒都是数一数二的。看来,圣子是皇室成员啊!”
“那阁主就不怕圣子将我们的计划全部告诉那个女人吗?
如果被她知道,加上之前的恩怨,恐怕...”
林青山呵呵一笑。
尽管今天的事情对他冲击很大。
但看着如此心思缜密的后辈。
他也觉得人生有那么些许意义了。
他将僵硬的手放在林慕白那柔顺的头顶。
不断摩挲着。
林慕白此刻一愣,他也没想到阁主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温暖慈祥的感觉亲切。
就像二十年他被林青山收养时的安详一样。
“人啊,有些事情想得太多就会很累,纠结的太多反而什么都不剩下了。”
屋外的微风透过狭窄的缝隙钻进屋子。
一束光线也趁机斜照在角落边的地面上。
将那地面照的透亮。
“慕白啊,这些天,你就不要在这里弹琴赋诗了。”
听到这好似驱逐出门的话。
林慕白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的心以一种剧烈的方式骤然加速着。
“你可以去外面的世界游玩一番了,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虽然林慕白一直在心里祷告。
但没想到最后那份拒绝还是从他最敬爱的阁主嘴里道出。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
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他从小便生活在这。
和林青山从未分离。
这里的种种对于他来说已经和记忆中的家融合在了一起。
林慕白双手交错。
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那粉面玉妆的脸有着难以言喻的不舍。
发髻上的珠宝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映照出那似乎要泫然欲泣的美眸。
以他这般的聪明才智,如何不明白林青山此言究竟是何意。
再联想之前发生的动静,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这样托孤的直白言语。
狠狠牵动着林慕白的心神。
可他除了这姣好的容貌,其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要是他有通天的灵力。
要是他有彻地的本领。
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如师如父的林青山送死了。
“慕白,等会就收拾一下吧。”
林青山轻轻一跺脚。
一道紫色模样的被无尽灵力包裹的大门在他后面轰然出现。
从外面看,只有未知的漆黑。
“这是传送之门,我已经将它和你绑定在一起,子夜之前会强制带你去万里之外。”
说完,林青山就要拂袖离去,可那瘦小的身影挡住自己离去的路。
林青山也知道他的这些小伎俩瞒不过自己这位才华横溢的徒弟。
不了解林慕白的人,觉得闭月羞花的容颜是他赖以生存的饭碗。
可熟悉的人知道。
这位杨柳依依的男人可不像外表看上去这般娇弱。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但他都会用行动去证明自己的种种想法。
“阁...阁主,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出来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慕白一个人苟且活着。”
林慕白娇弱的声音在这不大的房间内不断回荡。
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冲刷掉早日做好的妆容。
红嫩的嘴唇有些颤抖。
一双贴着粉晶色的宝石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林青山没有开口。
他的内心也在做着剧烈的斗争。
他的心也在剧烈的撕扯着。
他又何尝不是舍不得这样宝贵的弟子呢。
这或许是他们师徒的最后一面了......
不过,他还是狠下心来闭上眼睛。
直接出手将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佳人打昏。
在那僵硬的眼角,有着一颗晶莹饱满的泪珠。
......
斜阳恢恢。
太阳已经日薄西山了。
它将自己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这片弥留的大地上。
想要指引那些不知方向的孩子。
原先喧闹的街此刻几乎没了人影。
冷风吹过,裹挟着遍地的垃圾和废纸。
散在这片有些昏暗的天空中。
就像是给那些隐姓埋名的人一场无言的葬礼。
凤千雪一行人走在大街上。
她们此刻还是没有找到收留她们的客栈。
“母妃,这些人太可恶了吧,为什么我们出双倍的钱还是不肯收留我们,害的我们这么晚了还要吹着冷风。难不成我们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听到凤千雪这样说。
凤刃霜也顿感奇怪,那张精致的时刻浮着笑意的脸庞此刻有些凝重。
还没等她仔细思考。
凤娟的声音在身后忽然响起。
慌乱,急促。
“夫人,前面有人,而且很强,冲我们来的。”
听到凤娟的话。
众人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前方。
巷子深处,暮色尽头,站着一个一身墨袍的男人。
鬓发斑白,腰板却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柄剑。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截被人遗忘在岁月里的旧木。
要不是落日还有些余晖。
否则很难注意到在如此不瞩目的小巷中站着这样一个人。
凤娟赶紧挡在她们前面。
她抽出腰下的宝剑,凝神聚气,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个雕塑般的男人。
这人很危险。
很危险。
不过,有一人的反应和她们大不相同。
只见凤刃霜此刻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她看着那个已经渐渐和记忆中重合的身影。
脸上包含着跨越无数岁月的复杂与怀念。
终于。
当无尽的思念冲破她压抑已久的内心之时。
她还是说出了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的话。
“青山,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