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从商会晚宴那栋老洋楼走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刚下台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两个穿便装的人走下来。
其中一个亮了一下证件。
“陆先生,韩队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陆凡看了一眼那本证件,又看了一眼后座车窗。
车窗关着,贴了深色膜。
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配合调查?”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现在?”
“现在。”
他上了车。
后座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便装外套,扣子系到领口。
头发扎成低马尾,散在肩上。
韩雨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朝司机抬了一下下巴。
车开到了城东的分局,穿过走廊,推开一间审讯室的门。
韩雨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她弯腰把他的手从椅背后面绕过去。
金属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椅背横梁上。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走到墙角,伸手关掉了监控摄像头的开关。
红灯灭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头顶那盏日光灯。
光线偏白。
照在她侧脸上。
她走回椅子前面,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整个人骑在了他大腿上。
制服裤的布料贴着他的裤腿。
她坐得很实,重心压在他腿上。
她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俯视着他。
“那批走私证据是你从哪儿拿的?”
“商会晚宴上那叠文件。”
“是那个姓孟的自己落在后台的。”
“他走的时候太急,东西没收完。”
“姓孟的?”韩雨的拇指按在他肩头的肌肉上,“那你跟那个南洋妹子,到底教了你多少‘姿势’?”
她的尾音没有上扬。
她偏了偏头。
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截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淡红印子上。
“学会用辣条救命,又学会用算盘打脸。”
“还有没有别的本事没露出来?”
陆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制服外套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白。
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是以警察的身份问我,还是以别的方式?”
韩雨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滑到领口边缘,在他脖侧那道淡红印子上停了一下。
指腹贴着那层皮肤轻轻按下去。
“以什么样的方式问有区别?”
“有。”陆凡仰头看着她,“警察问,我就按流程答。”
“别的方式问,我就按别的方式回。”
韩雨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陆凡动了。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手铐在椅背横梁上发出金属碰撞的短促声响。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力道不重。
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韩雨的身体僵住了。
她整个人骑在他腿上,重心往前压在他胸口,指尖按在他锁骨上方那片被日光灯照亮的皮肤上。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重新连上。
她把手指从他领口边缘收回来,撑在他肩膀两侧稳住了重心。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嘴角绷着,眼神变了,不是吃惊也不是生气,像是一层冰面裂开之后露出的水面,又冷又亮,还带着一圈正在扩大的波纹。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分局审讯室?”
“你拿手铐铐着我,自己坐我腿上,关了监控,问私事。”陆凡仰头看着她,“你挑的地,怪谁?”
韩雨瞪着他,呼吸变沉了。
她没有从他腿上下来。
日光灯照着她的侧脸,把那道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抿了几秒之后那条线慢慢松开了,弧度淡了,但还是留着的。
“那批走私证据的来源,回头再跟你对。你先坐这儿等着。”她站起来,动作很快,从他腿上下来之后走到门口,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陆凡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副手铐,金属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的边缘在椅背横梁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响着,墙角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红灯还是灭的。
大约过了四分钟,门重新开了。
韩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她弯腰把他手铐解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停了一下。
指腹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
“你刚才那一下,不算数。”
“那你还记得?”
“记得。”她直起身把钥匙收进兜里,“所以不算数。”
“你得再证明一次。”
她说完之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示意他出去。
陆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根红了一层,从颧骨蔓延到耳廓下方,但她站得很稳,肩膀没有动。
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值班的年轻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文件。
那批走私证据被韩雨扣下之后,九幽换了一条路走。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把宁海本地所有正规物流公司的通道全部切断了。
理由是“承运货物存在合规风险”。
一排排印着尚轩logo的纸箱被码在配送中心门口,贴着退回标签,没有一辆车来接。
美奈子把物流公司的拒单截图发到了陆凡手机上。
一共十四家,全都拒了。
理由写得很标准,措辞一致,像是同一个模板改了改公司名称。
陆凡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当天晚上,老城区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酒馆里坐满了人。
长条凳不够坐,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
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车后座绑着外卖箱、快递袋、或者是改装过的保温包。
墙壁上的旧挂钟显示晚上九点二十分,酒馆的木门还敞着半扇,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和屋里混合的香烟和白酒气味缠在一起。
陆凡站在吧台前面,面前摆着一口大纸箱。
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老白干。
塑料瓶装的,标签印着红字,贴着生产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