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逸没有动，保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任由少年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
他安静地感受着那点温热在眼角描画，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塌陷下去，软得一塌糊涂。
星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这样摸我，我会忍不住的。
墨泽星的手指一顿，飞快地收了回去，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警惕的眼睛：……说好了要问的。
嗯，我问了。陆霖逸笑了一声，伸手帮他把滑落的被角掖好，所以，星星现在准备好了吗？
墨泽星眨了两下眼睛，被子往上又拉了一寸，整张脸只剩额头和眼睛露在外面。
他闷闷地说：……还没。
陆霖逸也不急，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少年露在外面的那截脖颈上。
初秋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将墨泽星耳后那片皮肤照得透亮，细微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敲了敲那面灰色的窗帘布。
这个明天就换。他说，星星想住在这里吗？
“住在这里？”墨泽星眨了眨眼，“和你一起？”
嗯，和我一起。陆霖逸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主卧给你住，我去住客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墨泽星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来，脸上的热度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思考的表情。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算什么，同居吗？
陆霖逸被“同居”两个字砸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星星想的话，算。”他靠在窗台上，目光隔着几步距离落在墨泽星脸上，“但就算同居，也只是让你住得舒服点，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逼你。”
墨泽星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正在评估面前这人值不值得多蹭两下。
“那星星住主卧，你住客房，说好了。”
“说好了。”
“星星起床之前你不准进星星房间。”
“好。”
“星星叫你了你才能进来。”
“行。”
“那——”墨泽星从床上坐起来，拖鞋“嗒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又弯腰捡起来穿上，趿拉着走到陆霖逸面前，仰着头，“星星饿了。”
陆霖逸伸手，很自然地把他卫衣帽子上沾着的一根细绒线捻下来：“想吃什么？”
“星星想吃面。番茄味的，要有荷包蛋的那种。”
陆霖逸的动作停了一瞬，指尖捻着那根细绒线，他目光落在墨泽星脸上，像是在确认这道菜的真实性，“冰箱可能还没备食材。初来乍到，这房子看着鲜亮，里头倒是空的。”
墨泽星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亮了一下：“空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超市买？”
他伸出脚，用那只过大的羊皮拖鞋轻轻踢了踢陆霖逸的鞋尖，“星星去逛超市，老男人推车，这种画面，别人看了都得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你有这么可爱的男朋友啊。”
陆霖逸低头看着少年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破他脸颊上那抹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晕。
“行，换上鞋，带你去超市。”
——
超市里，陆霖逸推着购物车，墨泽星坐在购物车里指挥。
墨泽星个子不算高，购物车的空间能把他整个兜进去之后还有空间。
他盘着腿坐在里面，两条胳膊搭在车沿上，像个巡视领地的幼兽，颐指气使地指着货架的方向。
向左向左，薯片在那边。
陆霖逸顺从地推着车往左拐，嘴角压着一丝笑。
购物车里的少年伸长脖子，目光在各个货架间扫过，鹅黄色的卫衣在超市冷白的灯光下像一小片移动的阳光。
老男人，那个。
哪个？
那个大包的，烧烤味的。墨泽星指着第三层货架上的一包薯片，仰着脸看他，拿不到。
陆霖逸伸手替他拿下来，放进车里，顺势低头看了他一眼：还要什么？
还要那个。
墨泽星又指了个方向。
陆霖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排花花绿绿的果冻布丁，粉的黄的橙的，装在透明的小杯子里。
星星想吃哪个口味？陆霖逸推着车靠过去。
都要。墨泽星想也不想就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星星最喜欢橙子味的。
陆霖逸把每种口味的果冻都拿了一排放进车里，购物车顿时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墨泽星低头看着车里慢慢堆起来的东西，嘴角弯弯的，仰起头去看陆霖逸的脸，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老男人。
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陆霖逸低头看他，桃花眼里那点笑意比头顶的灯光还亮堂：嗯，特别高兴。
墨泽星满意地缩回去。
……星星还有别的要求吗？
暂时没了。先逛完再说。
他们在超市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推车从一个区移到另一个区，墨泽星坐在车里指挥方向，陆霖逸慢悠悠地推着，时不时停下来等墨泽星纠结哪一款巧克力更好看。
路过生鲜区的时候，墨泽星指着水缸里游来游去的鱼大呼小叫说要养一条，陆霖逸说好，回头又加了一句养在院子里，不养在厨房。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阿姨看着车里那个盘腿坐着的少年和身后推车的男人，笑着说你弟弟好可爱。
墨泽星正准备掏出手机结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陆霖逸。
陆霖逸正低头掏钱包，听到这话，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男朋友。
收银阿姨一愣，手里的扫码枪停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哦哦，小男朋友啊，那更可爱了。
墨泽星的脸地红了，他从购物车里跳出来，拎起一个最轻的袋子就往超市出口走，步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陆霖逸把剩下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提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连后颈都染上了一层粉红。
回到家，墨泽星把超市买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厨房台面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
陆霖逸站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少年认真地把牛奶、鸡蛋、番茄一个个码进冰箱隔层，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归置感，像在布置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