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陆霖逸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顾稚桉挑了挑眉，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和陆霖逸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行啊逸哥，以前约你十次你出来八次，现在连门都不让进了。里面那位是给你下蛊了还是给你下药了？”
“下蛊了。”陆霖逸靠在门板上，桃花眼微微弯着，那点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藏都藏不住，“心甘情愿的那种。”
顾稚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嚯”。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副表情。”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什么来头？让你陆大老板亲自下厨煮面的，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陆霖逸站直了身，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明显的得意：“墨家小少爷，我刚追到手。”
“墨家的？我看看。”顾稚桉的脖子又往门缝里抻了抻，被陆霖逸毫不客气地伸手挡了回来。
“刚追到手，还没捂热，你少吓着他。”陆霖逸的语气不容商量。
顾稚桉“啧”了一声，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行行行，不看不看。那我就在这儿站会儿，等你里头那位小少爷醒了，我远远打个招呼总行吧？”
“不行。”
“陆霖逸你——”
门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拖鞋“嗒啦嗒啦”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霖逸回头，门已经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墨泽星披着那条浅灰色的小毯子，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鼻音开口：“老男人，你在跟谁说话？”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稚桉的眼睛亮了，嘴比脑子快：“哟，这不是小轩轩嘛——”
话一出口，顾稚桉就觉得不对劲了。
陆霖逸听出来了，顾稚桉认错了。
“老陆，你怎么把我看上的拐走了？”顾稚桉郁闷。
“去你的。”陆霖逸给顾稚桉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这是墨泽星，墨家最小的，那个刚找回来的双胞胎之一的弟弟。”
顾稚桉捂着后脑勺，表情从我的白菜被拱了迅速切换成差点把你认错了的讪讪然，冲墨泽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星星是吧？我是顾稚桉，陆霖逸的发小，这不……误会了。
墨泽星站在门缝里，身上还裹着那条小毯子，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两秒，又仰起头看了看陆霖逸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不是坏人。陆霖逸低头对他说，语气比刚才跟顾稚桉说话时软了不止一个调，他是我朋友，姓顾，嘴欠了点，人不坏。
墨泽星了一声，转身走回去接着躺在沙发上睡觉。
“你看上了墨泽轩？”
顾稚桉耸了耸肩，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怎么，我不能看上有主的美人？”
他瞥了一眼关上的门，压低声音，“不过你刚才说的墨家小少爷，就那个墨家当年走丢的小少爷，长得跟墨泽轩一模一样。原来是双胞胎，难怪我认错。”
陆霖逸没接这话茬，只淡淡地横了他一眼：“你刚才说聚一聚，还有谁？”
“还能有谁，就墨家那四个和我俩，凛哥说我回国给我办个小型接风宴，约着明晚在‘听澜’喝酒。”顾稚桉的目光又往门缝里瞟了一下，“你把他弟搞到手了，凛哥他们知道吗？”
陆霖逸没急着回答顾稚桉的问题。
他偏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墨泽星已经重新蜷回沙发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睡翘的头发，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动物。
不知道。陆霖逸收回视线，声音放轻了些，上午才确定的关系，还没来得及说。
顾稚桉啧了一声，眉毛挑得老高：那你明天晚上去，把他一个人丢家里？凛哥要是知道你把人拐到手了不带去，怕是要把你按进酒杯里。
等他醒了，我要送他回墨家。陆霖逸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但桃花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不急。
不急顾稚桉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表情夸张，陆霖逸，你二十六年没谈过恋爱，一谈就谈个墨家的小祖宗，你跟我说不急？
陆霖逸没搭理他的揶揄，只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眼看向顾稚桉：你不也看上了另一个？
顾稚桉被陆霖逸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陆霖逸懒得追究他那点心思，侧身挡在门口，下了逐客令：“人你也看了，话你也说了，可以走了。明晚‘听澜’见。”
“啧，陆霖逸你——”顾稚桉还要再说什么，门已经被不轻不重地合上了，只留给他一扇紧闭的门板和门后隐约传来的拖鞋声。
顾稚桉站在门口，对着紧闭的门板摇了摇头，压着嗓子笑骂了一声“见色忘义的玩意儿”，转身走了。
……
墨泽星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光线已经暗下去了，变成了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在他蜷着的毯子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睡乱了的卫衣和翘得更加肆意的一撮头发。
他揉了揉眼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桂花和什么煮熟的甜味混在一起。
醒了？
陆霖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陪伴感。
他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墨泽星眨了眨眼，慢慢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确实睡得很沉，沉到连陆霖逸什么时候从门口回来都没有察觉。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小毯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杯水——杯沿还冒着细细的白气，显然是刚倒好的。
现在几点？
墨泽星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鼻音，嗓子有点干。
下午四点半。陆霖逸合上书，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饿不饿？我煮了冰糖雪梨，放在厨房温着。
墨泽星愣愣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双桃花眼里的专注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让他刚睡醒还混沌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饿。
他摇摇头。
陆霖逸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按了一下。
头发弹回来，还是翘着。
送你回墨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试探。
墨泽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蒙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星星答应了哥哥要回去。
陆霖逸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走吧，我送你。
墨泽星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温柔的轮廓。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撑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又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拖鞋。
但他穿好拖鞋之后，主动伸手拉了拉陆霖逸的袖口，仰起头：老男人送星星回去，星星明天还能过来吗？
陆霖逸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嘴角弯了一下：随时都可以。
墨泽星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