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影贰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小轩：余成有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去查那条通道？】
这次回复来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屏幕才重新亮起来。
【小贰：他说他是因为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南区的人，才去查的。他说那个人他认识，是特殊管理局的人，但不是李重远。那个人的级别比李重远高。】
墨泽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比李重远级别更高的特殊管理局官员。
那意味着——李重远不是这条链的顶端，他只是中间的一环。
而余成看到的那个不该出现在南区的人，才是真正需要被藏起来的那颗棋子。
【小轩：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小贰：他说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姓氏——姓秦。其他的他不清楚，因为那个人当时戴了口罩和帽子，只露了一双眼睛。但余成说，他认识那双眼睛。】
【小轩：然后呢？】
【小贰：然后他就去查了。查了三天，查到了那条通道，还没来得及往上报，刹车就被人动了。他没有证据，全是目击。但他说他不会认错那双眼睛，因为他之前在某次内部会议上见过那个人——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他记得。】
墨泽轩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姓秦。
特殊管理局。
比李重远级别高。
京城特殊管理局里姓秦的，他能想到的不多。
秦远洲——特殊管理局的副局长，四十五岁，主管内部审计，平时不参与一线行动。
还有一个……秦远志。
特殊管理局的监察处处长，四十岁，主管内部纪律审查，专门查自己人的。
如果余成看到的是秦远志，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因为秦远志级别高，而是因为他的职务本身就是管内部纪律的。
一个管纪律的人，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戴了口罩，走了没有监控的通道。
墨泽轩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角落。
如果余成看到的是秦远志，那他查的那条内部通道，很可能就是用来转移自己人的——那些需要被悄无声息地送走、不能留下任何记录的人。
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墨泽轩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花园里的桂花树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路灯还没有亮，整条路都笼罩在一种介于深蓝和墨灰之间的过渡色里。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影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秦远志今天下午请了病假，没有出现在特殊管理局。
请了病假。
在这个节骨眼上请病假，要么是真的病了，要么是正在处理某件不能被人看到的事。
墨泽轩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追上他。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桠在暮色中像一幅幅被简化过的素描，每一根线条都清晰而独立。
他走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路边缓缓滑出来，没有开灯，没有按喇叭，像一条正在水底移动的鱼。
墨泽轩注意到了。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以同样的速度往前走，像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伸进了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
面包车跟了他大约二十米，然后加速了。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像一把被突然拉开的拉链。
墨泽轩在听到那声响的瞬间侧身闪了一下，避开了从侧面伸出来的那只手，但第二只手紧跟着从另一边探了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一把铁钳。
墨泽轩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只是在那只手扣住他手腕的瞬间，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了手机，按下了锁屏键——三下，间隔均匀，是影卫的紧急信号。
然后手机被夺走了。
一块浸透了某种液体的布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那气味刺鼻而甜腻，像过期的水果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
墨泽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瞬——但那个人的力道很大，手臂像一道铁箍锁在他胸前，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他来不及反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的景物像被水浸泡过的画，慢慢洇开，变形，失去轮廓。
然后他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了。
面包车的后车门在墨泽轩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被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接住了他被往后拖的身体。
那人动作娴熟，把人往车厢里一塞，车门“砰”地合上，轮胎碾过路面，像一滴墨融入暮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司机和副驾两张模糊的脸上。
后座的男人把墨泽轩靠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掀开他卫衣帽子，露出一张过于平静的睡脸，连眉头都没皱，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点意外的满意：“比想象的好办。”
“别大意，小孩心眼多着呢。”副驾的人头也不回，“他联系人发出去了，我们得在十五分钟内清掉信号。你确定他没醒？”
“药量够大，正常人能睡六小时。”后座的人把墨泽轩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脉搏平稳，然后用一条扎带把他双手固定在身后，又在他脚踝上补了一道，“行了，走吧。老地方。”
面包车在城郊一处废弃的汽修厂门口停下。
后门打开，墨泽轩被人扛下来，像一袋没有重量的货，穿过堆满旧轮胎和废弃零件的厂房，推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隔间。
隔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盏白炽灯和墙角一个摄像头。
那人把他放在床上，解开脚踝的扎带，重新用一副手铐把他左手铐在床头的铁架子上，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包装好的货物是否绑牢。
“等他醒了再说。药劲儿过去之前，别理他。”两人转身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插销从外面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