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
他透过门缝看到墨泽轩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被他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墨泽星睡在他旁边，姿势和他一样，裹着另一团被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像两艘停泊在同一个港湾的小船。
墨泽宸看了片刻，没有进门，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回客厅。
纸条上那句好久不见，莫遗像一枚沉入深水的锚，落在他意识深处某个还未完全成型的区域里。
人总不能时刻警惕着每一封信。
墨泽宸把纸条收好，叠好，放回外套内袋里。
他出门晨跑之前，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
然后他把纸条原样折好，放回原处。
他不打算销毁它——至少现在不。
放长线，能钓上大鱼来。
等对方自己浮出水面。
……
墨泽宸没有等来第二封信，但等来了一场夜雨。
十二月的雨来得悄无声息，落在花园的桂花树上，顺着光秃的枝桠滑落，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小的水流。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雨声隔着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一段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音。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墨泽凛发来的一条消息。
【信纸是普通A4打印纸，全市有三十多家文具店在售。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拍到投放过程。写信的人很专业。】
墨泽宸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里。
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这个人知道莫遗是谁，知道莫遗在墨家，知道莫阳已经不在了。
但这个人没有选择直接联系莫遗——或者说，墨泽轩。
而是选择先把信送到他手里。
为什么？
墨泽宸闭上眼睛，让雨声填满脑海中的空白。
他知道答案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式抵达。
……
墨泽宸很无奈，看到了墨泽轩“销毁线索被发现而跑走的”背影。
他追上去，抓住了这只异常沉默的“小老鼠”。
墨泽宸的手扣住墨泽轩手腕的那一刻，雨丝正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窗缝，在地砖上洇开一排细密的深色圆点。
墨泽轩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墨泽宸，整个人被走廊里昏黄的壁灯镀上一层薄薄的轮廓。
雨水从他发梢末端滴落下来，在深灰色卫衣的肩膀上洇开几片深色的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你看到了。”墨泽轩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跑过雨后的、微微急促的喘息，但语气是平的，“那张纸条。”
“看到了。”
“你查了。”
“查了。”
墨泽轩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挣开墨泽宸的手，也没有转过来。
“不要查了好不好？你就当没看过这个纸条。”
墨泽宸之前没听过墨泽轩用这种几乎求人的语气。
他松开手，改为双手放在墨泽轩的肩上，将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小轩，为什么不让查？”
墨泽宸半蹲着，平视墨泽轩的眼睛。
墨泽轩眼神闪躲了一瞬，似是不忍，又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抿唇没有说话。
瞳孔的颜色瞬间变为红色，对上墨泽宸的眼睛。
『瞳·控』，可控制人，或者其他。
墨泽轩本来不想对墨泽宸用的，但墨泽宸再查下去，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墨泽宸已经把信的事跟墨泽凛讲了；更不知道的是，墨泽宸身上随身携带着录音器，还是开着的。
“大哥，你没有一个叫莫遗的弟弟，你也不认识他。墨泽轩和墨泽星永远是你弟弟 。你没有收到一封关于写了‘莫遗’的信。”
话落，墨泽轩打了个响指。
墨泽宸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被人从水面下轻轻托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他眨了一下眼睛，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墨泽轩脸上，那双军人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小轩？”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刚回过神来的微哑，“你站在走廊里干什么？衣服都湿了。”
墨泽轩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那双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指尖。
“……没什么。”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走廊尽头被雨水模糊的窗户上，“刚去院子里看了一眼，雨下大了。”
墨泽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没有抓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墨泽轩肩上的手，像是有些困惑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摆出这个姿势，最终只是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笃定：“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感冒了星星又要闹。”
墨泽轩“嗯”了一声，低头从他身侧走过，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大哥，信的事，别查了。”
墨泽宸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刚才确实在走廊里抓住了墨泽轩，记得他说了“你看到了”和“不要查了”，但中间那一段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轮廓，却填不满任何细节。
他走回书房，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外套内袋——那张折好的纸条还在。
他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好久不见，莫遗。
想知道莫阳是怎么死的吗？”
字迹清晰，纸张平整，和他晨跑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莫遗”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内袋。
莫遗，是谁？
他没有再给墨泽凛发消息，也没有再追问墨泽轩，只是坐在那里，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密集的沙沙声变成零落的滴答声，像一段正在慢慢收尾的旋律。
墨泽轩靠在房间的门板上，听着外面走廊里大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然后握紧，松开，又握紧。
『瞳·控』对他来说并不难用，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对墨泽宸用。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
窗外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