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的十七号画着红圈,生日快到了。
今天十六号了。
墨泽轩的手指无意识在日历上的十九号点着。
十九号,是他和星星的生日。
十七号,是“墨泽轩”出生的日子。
资料可能会有错,但墨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出生的日子。
墨泽轩对着日历上那个画着红圈的日期发了很久的呆,久到墨泽宸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的都不知道。
墨泽宸站在墨泽轩身后已经有一会儿了,看着他的指尖停留在日历上一个他并不熟悉的日期——十九号。
按照所有官方资料和DNA比对报告,墨泽轩和墨泽星的生日都是十一月十九日。
但在墨家,他们过的一直是十七号。
因为林芜清楚地记得,她是十七号那天生下那个孩子的。
墨泽宸没有惊动他,只是站在那里。
墨泽轩的手指从十九号移开,又落回十七号上,像一颗被磁石反复吸住又弹开的铁屑。
“你在看什么?”墨泽宸问。
墨泽轩没有回头,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什么,随便看看。”
墨泽宸没有拆穿。
……
墨泽星回到墨家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最后几簇金黄色花朵已经被夜风带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在枝头摇摇欲坠,像一枚枚被忘记摘走的旧硬币。
他推开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水库边的水汽和一点淡淡的鱼腥味。
深蓝色的卫衣下摆沾了一块泥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小片浅褐色的痕迹。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尾还残留着一层很淡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揉过。
墨泽衍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四哥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两秒,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星星,你嘴唇怎么肿了?”
墨泽星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停在玄关,脚尖还悬在半空,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编好的借口滑到嘴边。
“……被蚊子咬的。”
“这个季节有蚊子?”
“水库边上有,蚊子特别大,咬得特别疼。”
墨泽星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换上室内拖鞋,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要在墨泽衍继续追问之前先溜回自己的安全地带。
但墨泽衍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玄关,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低头看着墨泽星,目光从那张泛红的脸移到还有些湿润的嘴唇,再移到衣领下隐约露出的锁骨边缘,沉默了两秒。
“蚊子咬的?”
“嗯!”
“咬你嘴唇上?”
“嗯!”
“咬你脖子上?”
墨泽星沉默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开口:“……水库边的蚊子,比较会挑地方。”
墨泽衍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举起手机,给陆霖逸发了条消息。
【墨泽衍:你对我弟做了什么?】
那边几乎是秒回。
【陆霖逸:亲了。】
【墨泽衍:……你还真敢说。】
【陆霖逸:嗯,敢做敢当。】
墨泽衍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他低头看着墨泽星,少年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目光还在努力维持一种“我什么都没做错”的理直气壮,但那只正在无意识地卷卫衣帽带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的心虚。
“……你明天别想去城北了。”
墨泽星抬起头,写满不情愿的脸:“为什么?”
“因为你被蚊子咬了,需要在家好好休息,防止感染。”
墨泽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墨泽衍那副“你再说话我就把你锁房间里”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换了鞋,耷拉着肩膀往客厅里走。
墨泽轩抱着那叠打印好的信纸走到客厅时,正好撞见墨泽星耷拉着脑袋从玄关往客厅里挪,像一只被没收了小鱼干、连尾巴都拖在地上的猫。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弟弟微肿的嘴唇和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绕过他,在沙发上坐下,把信纸放在茶几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翻了个面,像在审阅一份不需要太认真的文件。
墨泽星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看那叠纸:“哥哥,这是什么?”
“信。”墨泽轩没有抬头,“妈写的。一年一封,从出生那年写到去年。”
墨泽星的眼睛睁大了,他的手伸向那叠纸,又缩回来,像是怕自己一碰就会把什么还没准备好的东西撞碎。
“她……写给你的?”
“嗯。”墨泽轩把手里那张翻完,搁在一边。
墨泽星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那叠纸,又看了看墨泽轩平静的侧脸:“……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大哥带我去老宅拿的。”
墨泽轩终于抬起头,看向弟弟。
墨泽星沉默了几秒,眼神示意。
墨泽星:你要看?
墨泽轩轻轻的摇头。
墨泽轩:不看。
墨泽星:那你拿出来干嘛?
墨泽轩:打印的,原件我收着在柜子里面。
墨泽星的目光在那叠打印纸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像是确认了那不是他需要现在碰的东西。
他在墨泽轩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得很近,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宽的距离。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乱,像是在消化什么刚刚才落定的东西。
“哥哥。”
“嗯。”
“什么时候去?”
墨泽轩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五点,争取在七点之前回来。”墨泽轩小声说道,“你要去吗?”
墨泽星摇头:“我过两天再去。”
墨泽星没有说过两天是哪两天。墨泽轩也没有追问。
墨泽星在沙发上蜷了一会儿,把脸埋进靠垫里,像是要把这一天经历的事——水库边上的风、那条跑掉的鱼、柳树干上的吻——全都收进一个不会轻易打开的抽屉里。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迷?”
墨泽衍站在俩人坐着的沙发后面。
墨泽星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露出一只眼睛,湿漉漉地瞥了墨泽衍一眼,又迅速埋了回去。
“没有哑谜。”墨泽星含含糊糊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来,“四哥听错了。”
墨泽衍“啧”了一声,绕到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弟弟。
一个把脸埋进靠垫里装死,另一个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那叠打印出来的信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
“行吧。”墨泽衍伸出手分别在两个弟弟的头上揉了揉,“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