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逸正站在厨房里，弯腰查看烤箱里的曲奇。
托盘上十二块曲奇，边缘已经烤成了金棕色，甜丝丝的焦糖味从烤箱门缝里溢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散开。
有人按门铃。
他把烤箱门关上，擦了擦手，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墨泽星，穿着一件薄荷绿卫衣，背上背着一个小包，包的边角露出一截兔兔的耳朵，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老男人！”墨泽星仰着脸，眼睛里映着门廊的灯光，亮晶晶的，“星星来蹭饭了！”
陆霖逸的嘴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正准备做午饭。”
墨泽星换了那双已经被他穿得有点合脚的大拖鞋“嗒嗒嗒”地跑进客厅，把包扔在沙发上，又“嗒嗒嗒”地跑进厨房。
他趴在厨房台面上，看陆霖逸把曲奇从烤箱里取出来，曲奇表面金黄油亮，边缘微微焦脆，摆在一只浅口白瓷盘里。
陆霖逸摸了摸他的头顶：“刚烤好的，尝尝？”
“好！”
墨泽星眼睛亮晶晶，伸手就去够。陆霖逸知道他怕烫，替他吹了吹才递过来。
墨泽星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曲奇还温着，边缘酥脆，里面软韧，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不腻。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星星以后不想走了怎么办？”
陆霖逸靠在灶台边，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和沾着饼干屑的嘴角，桃花眼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度：“那就不走。”
墨泽星从曲奇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曲奇，声音小了一点：“可是星星答应了哥哥要回去的。”
“那就明天再来。”
“明天也来呢？”
“那就天天来。”
墨泽星把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陆霖逸。
陆霖逸也低下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墨泽星嘴角沾着的一小块饼干屑，然后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墨泽星的身体僵了一瞬，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红色。
他愣在原地，像一株被晚风轻轻吹弯的草，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眨了两下眼：“……你刚才……亲了星星？”
“嗯。”陆霖逸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说好了要问的。我现在问了，星星也准备好了。”
墨泽星的脸更红了，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苹果，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透亮。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低下头，而是踮起脚尖，在陆霖逸的嘴角也回了一下。
亲完，他退后半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终只是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挤出来：“……星星也准备好了。”
陆霖逸看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心口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炉的曲奇。
他伸手，把墨泽星挡住脸的手轻轻拉下来。
墨泽星的脸红到了耳根，但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点点紧张的期待。
“星星今晚可以晚一点回去吗？”
陆霖逸沉默了一秒，然后把他轻轻拢进怀里：“可以，想待多久待多久。”
墨泽星没有挣开，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布：“星星想多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点撒娇的软，陆霖逸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好，那就多待一会儿。”
墨泽星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星星还想吃一块曲奇。”
“……好。”
陆霖逸松开他，转身从盘子里又拿了一块曲奇，递到他手边。
墨泽星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然后抬眼看他：“老男人，你为什么对星星这么好？”
“因为我答应过你啊。”陆霖逸说，桃花眼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墨泽星的脸，“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答应，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答应了的。”
墨泽星嚼曲奇的动作停了一下，睁圆了眼睛看他：“很久很久以前？多久？”
“从你第二次在我办公室上说‘油嘴滑舌的老男人’那天起。”陆霖逸的声音放得更轻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宠成一个小祖宗。”
墨泽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把剩下的曲奇一口塞进嘴里，垂下眼睛，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后颈。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窗外院子里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那星星今天不走了。”墨泽星的声音从那一口曲奇后面挤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星星今晚要住在这里，住好多好多天，住到老男人不想要星星为止。”
陆霖逸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鼓鼓、耳尖泛红的少年，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数清墨泽星垂下的睫毛有多少根，能看到他卫衣领口里被灯光照亮的一小截锁骨。
他笑了一下，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住到我不想要你为止。”他重复了一遍墨泽星的话，然后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你要住很久了。”
……
墨泽星最后还是没有住下来。
不是陆霖逸不肯，是墨泽星自己吃到第三块曲奇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墨泽宸的名字。
他看了两秒，认命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墨泽星，几点了？”
“……六点惹。”
“六点十三分了。你在哪？”
“……城北。”
“城北和你家是一个方向吗？”
墨泽星试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他捏着手机，咽下最后一口曲奇，舔了舔嘴角的碎屑，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大哥——星星有在认真吃饭、认真玩、认真开心，你就不能晚两个小时再打来吗？”
“不能。”墨泽宸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六点四十之前到家。超过一分钟，明天就别想出门。”
墨泽星对着话筒夸张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陆霖逸。
后者正靠在厨房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桃花眼里满是“你自己选”的笑意。
“……行嘛。”墨泽星瘪瘪嘴，“那星星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最后半块曲奇叼进嘴里，又把那包没吃完的曲奇整盘端起来，冲陆霖逸晃了晃：“这个星星带回去。”
“带吧。”陆霖逸放下水杯，走过来，弯腰帮他把卫衣帽子上沾的一根细绒毛摘掉，“明天还来吗？”
“明天再说——”墨泽星含含糊糊地答，走到玄关穿上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明天也来也行，天天来也行，不能反悔。”
“不反悔。”
“好。那星星走了。”墨泽星推开门，晚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又回过头，隔着门缝飞快地说了一句，“星星今天很开心！”
说完门就关上了。
陆霖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弯着眼睛低声笑了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