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
风平浪静得像一面被冻住的湖。
墨泽星渐渐不再半夜惊醒，墨泽轩出门的时候也不再需要刻意看导航。
影卫们的汇报从“紧急”降级为“常规”，再从“常规”降级为“例行”——每天一条消息，简单几句，偶尔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时是秦远洲办公室门口被人为擦去指纹的门把手，有时是何远下班时在路灯下略微放慢的脚步，有时只是暮色里特殊管理局大楼灰白色的外墙，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好的结果。
那天傍晚，墨泽星蹲在后花园里，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往那盆薄荷的土面上添新土。
冬日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他蹲着的影子在枯黄的草地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墨泽轩坐在秋千椅上，手里翻着那本建筑图册，手指在某页的榫卯结构图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比划着什么。
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清晰。
墨泽星没有抬头，继续拨弄盆里的土。秋千椅停了一下，又继续晃。
一个深灰色的信封，被轻轻放在院门内侧的石阶上。
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地址，边角压得平整，像一个被妥帖安放的、不需要人签收的旧物。
影玖从侧墙的阴影里走出来，弯腰拾起信封，没有打开，直接走到秋千椅旁，递到墨泽轩手边：“小轩少爷。”
信封是普通牛皮纸质地，手感和市面上能买到的任意一款都没有区别。
但影玖将它递给墨泽轩时，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微妙的凝重。
墨泽轩用指尖挑了挑封口——没有封蜡，没有粘贴，只靠纸页自身的折压合着。
他展开那页薄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笔迹干净利落，像是被人刻意控制过力道：
“秦远洲的死，不是意外。但凶手不在你列出的名单里。”
墨泽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整张纸叠回原样。
墨泽星铲土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谁放的？”
“不知道。”影玖的声音依然平，“监控没有拍到正面。那个人从侧墙翻进来，放下信封，翻出去，全程不到二十秒。动作很利落。”
墨泽星把铲子搁在花盆边缘，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走到秋千椅旁边，偏过头，看着墨泽轩手里那张已经被叠好的纸，没有伸手去碰。
“写了什么？”
墨泽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秋千椅上，偏着头，目光落在信封边缘被叠得整齐的折痕上，像是在用视线测量那行字的间距和落笔的力度。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高：“他说秦远洲的死不是意外，但凶手不在我列出的名单里。”
墨泽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一枚被风轻轻拨动的叶子。
他蹲下来，和墨泽轩平视，开口：“那他在不在，我们的名单里？”
墨泽轩把信封折好，收进外套内袋里：“目前不在。但送信的人显然希望我把他加进去。”
墨泽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他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引我们走偏？”
“都有可能。”
墨泽轩从秋千椅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内袋里那封被妥帖收好的信，把秋千椅上的建筑图册拿起来，夹在臂弯里：“先进屋。”
墨泽星也站起来，弯腰把那把铲子捡起来，放回花盆旁边，然后跟在墨泽轩身后，走进屋里。
客厅里，墨泽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军部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从纸页上抬起目光，看到墨泽轩和墨泽星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墨泽宸的目光在墨泽轩的外套内袋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个刚刚被放进去的、边缘平整的隆起。
“怎么了？”墨泽宸问。
墨泽轩在沙发对面坐下，从内袋里抽出那个深灰色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刚刚有人放在院门口。翻墙进来的。”
墨泽宸放下文件，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拆开，先看了看封口的折痕，然后才展开那页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沉默了片刻，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搁在茶几中央。
“凶手不在你列出的名单里。”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高，“这封信的人，知道你在查这件事。”
“嗯。”墨泽轩轻声应下，下一秒话锋一转，“但名单我是随便写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泽星正蹲在茶几旁边，伸手去够果盘里最后一颗橘子，听到那句话，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伸过去，把橘子拿起来，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哥，你那份名单是随便写的？”
“嗯。”墨泽轩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秦远洲死了之后，我列了一份‘可能相关’的名单。但那上面的人，三分之一是我随便填的。”
墨泽宸的视线从信封上移开，落在墨泽轩脸上：“你故意放了一些假目标进去。”
“为了看谁会避开他们，谁会主动接近他们。”墨泽轩说，“这封信的落笔方式，既不是想帮我，也不是想害我。他想让我怀疑自己列的那份名单，把注意力转向他引的方向。说明他不想让我继续查我本来在查的那条线，但又不想让我完全停下来。”
墨泽宸把信封放回茶几上：“那你打算怎么做？”
“照着这封信的路走一段。”墨泽轩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计算过落点的事，“看看他引我去的方向，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墨泽星蹲在茶几旁边，手里那瓣橘子已经吃完了，又掰了一瓣，但没有立刻塞进嘴里，他歪着头，目光落在那只深灰色的信封上：“那信上写的，秦远洲的死不是意外——这倒是真的，对吧？”
“是真的。”墨泽轩说，“凶手不在名单里，也是真的。但他怎么知道我列了那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