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墨泽宸的声音不高,但那个时间节点在他脑子里落得很实,“那现在还剩多少?”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最迟明天上午,审查组就会进驻特殊管理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泽宸把冰凉的水杯搁在茶几上,指尖残留的寒意让他微微收拢了手指。
他再次看向墨泽轩,目光里带着一种重估的审慎:“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环。”
墨泽轩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里,没有否认。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背脊靠进柔软的靠垫里,姿态松散,但在墨泽宸眼里,那种松散并不代表放松——更像是一场已被推演多次的棋局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等时间把棋子送到该落的位置上。
“流程我清楚,但动手的不是我。”墨泽轩的声音不高,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送出来的,“审查组会查秦远洲生前所有的通讯记录、行程、资金往来,还有他经手过的每一份档案。我们只需要确保,在他们查到的‘结果’里,有一条线是干净地连到何远头上的。”
墨泽宸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冬风吹得光秃的桂花树梢上,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沿着自己脑海中的地图重新走一遍。
“你在布局?为什么?”
墨泽宸没有立刻等到答案。
墨泽轩的目光落在窗外桂花树光秃的枝桠上,像是在数那些枝条被风吹动的次数。
“何远。”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像是在用舌尖称量它的重量,“你打算让他走到哪一步?”
墨泽轩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到他该走的地方就行了。我不需要他死,我需要他活着,活着说出他是替谁办事的。”
墨泽宸看了他几秒,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凉水滑过喉咙的触感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那些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墨泽轩像是读懂了那道沉默,又补了一句,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我不想让任何人再死在一条查不到源的线上。”
这次,轮到墨泽宸沉默了。
他端着那杯凉水,指腹沿着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指尖停在水渍干涸的位置,像是在用触感确认这个承诺的质地。
“那个何远,”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打算怎么让他‘自己说出来’?”
墨泽轩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一段已经谱好的旋律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分点。
“审查组进驻之后,会封存何远所在档案科的所有资料。他会被隔离问话,会有二十四小时的空白时间。”他顿了顿,“那二十四小时里,他需要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墨泽宸看着他:“你打算让他相信,他替秦远洲做事这件事,已经被查出来了。”
“不是相信,是让他看到证据。”墨泽轩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墨泽宸脸上,“秦远洲的通讯记录里,有一段加密通话记录,时间、时长、基站位置都指向何远。审查组的人只需要把这段记录‘不小心’放在何远能看到的桌面上,他就会开始想——‘我是不是已经被查到了?’”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杯子,杯沿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水痕,在窗边射入的午后阳光里泛着极淡的白。
“那你打算让谁去‘不小心’放?”
墨泽轩沉默了一拍:“审查组里,我没有安插影卫。但会有人把那段记录放在何远能看到的位置的。”
墨泽宸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杯底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步的?”
墨泽轩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被墨泽星挪了三次位置的薄荷上,嫩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反着光,像一枚枚刚被擦拭干净的、还在呼吸的碎片。
“从前几天我翻窗出去的那个晚上开始。”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情绪加持的事,“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同理,活人不会保守秘密,死人才会。”
墨泽宸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阳光缓慢偏移,从薄荷叶的边缘移到了茶几的书脊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那只老式挂钟的走针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需要被听见的节拍器。
墨泽宸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墨泽轩搭在膝盖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已经不再抖了。
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落在窗外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影上。
“明天早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审查组进驻特殊管理局的时候,你在哪?”
“我会在顾稚桉那里拼积木。”
墨泽宸的眉毛极轻地动了一下,像一枚被风吹动的叶子,但没有追问。
“你呢?”墨泽轩偏过头来看他,“大哥明天在哪?”
“我明天在军部。有会。”
墨泽轩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又像是一早就算好了这个时间节点不会和任何人的行程重叠。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窗台前,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薄荷叶的边缘。
“收网不着急,”他说,“戏还没看完。”
……
墨泽宸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薄荷叶的叶尖移到了叶根,久到客厅里的光线从午后的明亮过渡到了暮色初降的柔和,久到走廊尽头那只老式挂钟的走针声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回了清晰。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墨泽轩已经上楼了,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渐渐远去,然后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墨泽宸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杯凉水已经被他喝完了,杯沿的水渍已经干透,只剩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
他想起墨泽轩说的那句——“明天审查组进驻特殊管理局的时候,我在顾稚桉那里拼积木。”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随口一提。
但墨泽宸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一枚被放置在棋盘边缘的棋子——它不是被遗忘的,是被故意留在那里的。
它告诉墨泽宸两件事。
第一,明天特殊管理局的审查,墨泽轩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他介入。
第二,明天墨泽轩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被牵连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