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肆,看着点周围,有异常就带我离开。”
暗星抬手,手腕一翻,塔罗牌『窥探』出现在手心。
相较于墨泽星的帮忙,暗星更多的是好奇。
影肆无声地退后半步,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漆黑的旷野,确认周围百米内没有任何移动的热源或光源,才微微点头。
暗星的指尖已经按在了那张牌面上。牌背的纹路在他指腹下发出极淡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温热,像某种被激活的神经末梢。
他没有闭眼,目光依然落在地面那道焦黑的痕迹上,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点亮,像深海里亮起的一盏灯。
视野开始扭曲、下沉、折叠。
沥青路面的焦黑痕迹变成了一道燃烧的光带,时间在他面前无声地倒流。
火焰从熄灭中重新燃起,碎片从焦黑的地面上跳回原位,空中飘散的黑烟重新凝成车体的轮廓,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像一段被倒放的录像带一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暗星看到它了。
它正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头大灯在夜色中切开两道白晃晃的光柱,边缘是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护栏和山崖。
他不在车里,不在任何物理位置上,但那段记忆像一圈被浸在水里的胶片,正在他意识里缓慢展开。
他看到了秦远洲。
他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话,但暗星听不清声音。
暗星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听”那段记忆里的声音,像从一层厚厚的水面下捞起什么,但那些音节依然模糊不清,像被噪音覆盖的电台信号,只剩下隐约的语调——急促,压抑,带着某种濒临边缘的焦灼。
暗星继续往前“倒带”。
车速慢下来了。
秦远洲的眼珠在快速转动,不断扫视后视镜和侧窗,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在他后面。
暗星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很快,胸口起伏的频率远超正常驾驶状态,喉结在紧张地上下滚动。
他松开了方向盘上的右手,伸向副驾驶座。
暗星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深棕色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反复打开过。
秦远洲的手在触到信封的瞬间,车身猛地一震——前轮压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块,方向盘瞬间失控。
暗星的眼珠在这一刻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拽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意识,但在“倒带”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这条盘山公路的画面。
一个房间。
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桌上一盏旧台灯亮着,光晕很小,刚好照亮桌面上一张摊开的地图和几个模糊的标记。
秦远洲站在桌边,背对着暗星的视角,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在他面前,一个更模糊的身影背光而立,轮廓被台灯的光切割得模糊不清。
暗星试图聚焦,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画面像被一层毛玻璃挡住了,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身形轮廓——偏高,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肩线笔直,站姿并不像是在汇报,更像是在给秦远洲“指示”什么。
暗星的意识在那段画面中停留了片刻,试图从那模糊的轮廓中提取更多细节。
他看到秦远洲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是一种接近于服从的、默认的姿态。
他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抬了一下手,做了某个动作,像是递了什么东西给秦远洲。
然后暗星的意识被一道无形的边界弹了回来,像一艘小船撞上了水面下看不见的堤坝。
他感觉太阳穴的位置跳了一下,不严重,但足够让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倒”了。
『窥探』的温热在掌心消退,视野重新恢复成眼前那片焦黑的地面和远处沉默的夜色。
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让现实感官重新接管。
影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暗星少爷?”
“看到了。他死前最后一段记忆,是一个房间。有人给了他什么东西,给了他某种指示。”暗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窥探”结束后残留的一丝微哑,“那个人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偏瘦,不是普通人。秦远洲面对他的时候,姿态是服从的,不是平级。”
影肆没有追问画面的细节,只是安静地等着暗星自己把这些碎片整理完。
暗星站起来,膝盖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他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跟小壹说,他之前在调查的时候,应该有更多关于特殊管理局内部人员调动的记录,特别是那些秦远洲生前最后一个月接触过的人。不管级别高低,全都拉出来。”
影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暗星站在原地又看了看脚边那片焦黑的痕迹,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确认。
天色依然深黑。
头顶的云层很厚,没有月光。
远处的路灯在雾气的包裹中像一颗被剥了壳的、半明半暗的珠子。
风从盘山公路的方向灌过来,带着焚烧过后的焦味和金属的气味。
暗星走的时候脚步虚浮了一下,身体晃了一下。
影肆眼疾手快的扶住。
“暗星少爷。”
影肆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暗星的手肘,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用力到让他感到被束缚,也没有虚浮到让他觉得不被支撑。
“消耗太大了。”影肆的声音依然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医生做完紧急处理后确认病人体征时的专注,“回去休息。”
暗星没有逞强。
他站稳之后,把手从影肆的掌心里抽出来,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正常活动。
暗星抬手,唤出塔罗牌『镜像』,看向影肆:“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塔罗牌『镜像』的光晕在暗星周身一闪,像被夜风轻轻吹灭的烛火,他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膝盖先落地的,力道没控制好,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撑着床沿缓了两秒,太阳穴的位置还在隐隐跳动,像一根被拨得太紧的弦正在慢慢回弹。
他没有开灯,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
听着窗外夜风穿过花园枝桠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等那阵微弱的眩晕感慢慢退去,不那么强烈了,才慢慢站起来,换了睡衣,爬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