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拾伍从院墙侧面那扇不起眼的工具间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滴灌管。
他看到墨泽星蹲在种植箱前，手里捧着一颗比脸还大的草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工具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浅口的藤编小篮子，篮子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泥土。
他走到墨泽星旁边蹲下，把篮子放在种植箱边缘，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和植物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不急不躁的节奏：“小星少爷，用这个装，不容易压坏。”
墨泽星从草莓上抬起头，目光从那颗被他啃了一半的深红色果实移开，落在那个藤编小篮子上。
篮子不大，但编得很密实，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使用了很长时间，每一次用完之后都被妥帖地收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已经被啃得有些不成形状的草莓，又抬头看了看影拾伍：“小拾伍，这些草莓，是你自己种的？”
“是的。”影拾伍蹲在种植箱旁边，伸手轻轻托起一颗果实底部的叶片，确认它没有因为过重而压伤茎秆，“第一年种的时候没经验，果实长得小，口感也偏酸。后来调整了土壤的酸碱度和光照时长，又试了几种不同的肥料配比，才慢慢长成这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反复实验过很多次的结论，而不是在炫耀什么成果。
墨泽星把最后一口草莓塞进嘴里，然后把果蒂放进篮子里，伸手又摘了一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那颗果实放在篮子里，像是正在为自己建立一个“先采后吃”的秩序感。
墨泽衍还蹲在旁边的种植箱前，手里端着一颗比他拳头还大的深红色果实，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用目光确认它每一个侧面都没有任何人工拼接的痕迹。
“这里只有草莓？”他问。
“不止。”影拾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土，朝院子深处那片被深绿色叶片覆盖的木架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还有番茄、黄瓜和几棵无花果树。不过无花果要等到夏末才熟，现在只能看看叶子。”
墨泽星看过去，无花果树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黄澄澄一片的芒果。
墨泽星：芒果！(?*0*)?
澄澄的果实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每一颗都饱满得像被仔细称量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反复擦拭过的光泽。
他握着手里那颗刚摘下来的草莓，整个人顿住了。
“——芒果！”
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时才会有的、不加掩饰的惊喜。
墨泽星把草莓往篮子里一搁，整个人已经朝那片挂着黄澄澄果实的树影跑了过去。
他在那棵比他还高一截的芒果树前停下来，仰着头，目光在一颗颗垂坠的果实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挑一颗最顺眼的。
影拾伍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这棵是吕宋芒，去年才移栽过来的。今年是第一年挂果，数量不多，但品质还不错。”
墨泽星伸手指着高处那颗最大的：“星星要那颗。”
影拾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位置差不多在树冠中段偏外侧，离地面大概两米多高。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伸手握住树干，纵身一攀，三两下就踩到了合适的枝桠上。
他稳住身形，伸手够住那颗被墨泽星点中的果实，沿着果柄处轻轻一旋，芒果便落进他手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果实，确认它已经达到成熟度，然后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把芒果递到墨泽星手里。
墨泽星接过来，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果皮是金黄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果霜，凑近了能闻到一种清甜的、带着树脂和阳光气息的香味。
“哥哥看！大芒果！”墨泽星捧着那颗比他脸还大的芒果朝墨泽轩跑去。
墨泽星捧着那颗金黄色的芒果跑回墨泽轩面前时，晨光正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那颗芒果比他脸还大一圈，果皮上还凝着细密的晨露，在阳光下像一枚被妥帖安放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旧金币。
墨泽轩低头看着那颗被举到他面前的芒果，又抬头看了看墨泽星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颗芒果，在掌心里掂了掂：“……确实很大。”
“对吧！”墨泽星像是得到了某种正式的认可，嘴角弯了起来，转身又跑回芒果树下，仰着头，目光在那些垂坠的果实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整棵树的产量，“星星还想再摘一颗，给哥哥。”
他话音刚落，影拾伍已经利落地翻身上了树，在树冠中段的位置停了一下，目光在几颗果实之间快速扫过，然后伸手握住其中一颗的果柄，轻轻一旋，第二颗芒果便落进了他手心。
他落地时靴跟轻轻踩实了地面，然后把那颗芒果递给墨泽星。
墨泽星接过来，没有立刻跑回去，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颗芒果，又抬头看了一眼影拾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段他还没有完全习惯的、关于“被记住喜好”的边界。
“……谢谢小拾伍。”
影拾伍站在芒果树旁边，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屑，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小星少爷，芒果最好放两天再吃，现在摘下来的还带一点酸，等它完全后熟之后甜度会更高。”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金黄色的果实，然后点了点头：“那星星等两天再吃。”
墨泽星抱着两颗芒果走回种植箱那边时，墨泽衍正蹲在番茄架前面，手里托着一颗比拳头还大的红色果实翻来覆去地看，像一枚他刚刚发现、正在仔细测量的新物件。
“……番茄也能长这么大？”
影拾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那棵是南红番茄，果肉厚，汁水足，适合做沙拉或者切片直接吃。如果要做酱的话，旁边那排樱桃番茄更合适。”
墨泽衍握着那颗番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番茄放回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
“……这里到底还种了什么？”
影拾伍想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一张清单：“目前挂果的有草莓、番茄、芒果、无花果、柠檬、柑橘，还有几棵矮化桃树，但要到夏天才结果。如果算上叶菜类的话，种植箱里还有生菜、芝麻菜和几种香草。”
墨泽衍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视线重新丈量这面被种植箱和木架覆盖的院墙在整座岛上的实际面积占比。
墨泽星已经走回了墨泽轩身边，把那两颗芒果并排放在种植箱边缘的阴影里，像是在为它们挑选一个不会晒到太阳又不会太阴凉的位置。
“星星和哥哥一人一颗。”他蹲在那两颗芒果旁边，把果蒂调整到朝向同一个方向，“但星星的那颗可以先熟，哥哥那颗可以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