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第一狱的后院，比墨泽衍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原本以为“后院”就是一小块种着几棵菜的泥巴地，但推开门的时候，他愣在了门槛上。
晨光正从东侧围墙上方倾泻下来，把整片院子照得明亮而温暖。
院子靠墙的位置搭着一排深色的木架，藤蔓植物沿着架子攀爬，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深绿色光泽。
木架下方，是一排整齐的种植箱，里面的作物长势惊人。
墨泽衍的目光在那排种植箱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角落里那几株矮壮的植物上。
叶片宽大厚实，边缘微微卷曲，植株之间挂着几颗比他拳头还大的、深红色的果实，表面还凝着细密的晨露，在阳光下像一枚枚被妥帖安放的、刚刚被打磨过的红宝石。
“……”
墨泽衍站在门槛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墨泽轩，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审视。
“那是草莓？”他指着那几颗比拳头还大的深红色果实。
“嗯。”墨泽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草莓不都是长这么大嘛？”
影壹站在边上解释：“小拾伍改良了品种，果实在生长期经过定向筛选，光照和肥料的配比也调整过，所以比市面上常见的更大一些。”
墨泽衍盯着那几颗比拳头还大的深红色果实，看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东侧围墙上方又升高了一截，把那些果实表面的露珠照得更加晶莹剔透，像一枚枚被仔细擦拭过的旧宝石。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
“……草莓长这么大，是正常的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世界观正在被轻轻晃动的微妙迟疑。
墨泽星从墨泽衍身后探出头来，目光越过四哥的肩膀，落在那些深红色的果实上。他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双瞳孔里同时点燃了两盏灯。
他绕过墨泽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种植箱前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果实边缘，像是在用触感确认它不是某种精心布置的装饰品。
他抬起头，看着墨泽轩：“是热的。”
“晨光照了一早上，表面温度会比空气略高一些。”影壹站在院门口，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汇报语速，“小拾伍在后院装了自动灌溉和温控系统，即使是冬天，棚内温度也能维持在适宜生长的范围。”
墨泽星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看那颗被他碰过的果实，又抬头看了看墨泽轩，像是在无声地请求一个许可。
墨泽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走过去蹲下，刀尖轻轻切入果蒂与茎秆的连接处，动作干脆利落。
那颗深红色的果实落进他掌心，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把果实递给墨泽星。
墨泽星接过来，没有立刻咬。
他把那枚果实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在用目光测量它的形状、颜色和重量是否真的属于“草莓”这个类别。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
汁水在齿间炸开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低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墨泽衍站在几步外，看着弟弟蹲在种植箱前，手里捧着一颗比脸还大的草莓，一小口一小口啃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站在门槛上愣住的那几秒钟，似乎也没那么值得被记录了。
他走过去，在墨泽星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另一颗果实，然后收手，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还不确定该不该相信的事实。
墨泽宸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排种植箱，落在墨泽星捧着果实低头啃食的侧影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些作物，是你安排的，还是他自己种的？”
“他自己种的。”墨泽轩说，“他说想让星星吃上比他脸大的东西。”
墨泽宸没有接话。
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墨泽星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伸手去够第二颗的动作时，没有说话。
墨泽星握住果蒂与茎秆连接处，学着墨泽轩刚才的样子，轻轻一旋，果实便落进他掌心里。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先把它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延续一段他还不想让它结束的、关于“找到了一颗比自己脸还大的草莓”的确认。
“这个更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刚刚发现了一个新事实的郑重。
墨泽钰已经走到后院门口了，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热茶，目光落在那排种植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墨泽星正举着草莓对着光看的动作上。
墨泽凛跟在他后面，也在门口停下了。
他没有看种植箱，也没有看墨泽星，他的目光落在墨泽轩身上，落在他那截因为蹲下而微微露出脚踝的裤脚边缘，像是在用视线追踪一道他还不确定该怎么命名的痕迹。
“他种这些多久了？”墨泽凛问。
“一年半。”墨泽轩站起来，把折叠刀收进口袋，“他说第一年那批没长好，太小了，他不敢拿出来给星星看。第二年改良了品种和土壤配比，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墨泽星蹲在种植箱前面，手里捧着那颗比第一颗更大的草莓，没有咬。
他偏过头，看着墨泽轩，像是在用目光重新丈量一段他已经很熟悉、但此刻似乎多了几道新折痕的距离。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草莓，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不高不低：“……那星星明年还想吃。”他顿了顿，“比今年再大一点的那种。”
墨泽轩站在种植箱旁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墨泽星蹲着的影子边缘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
他伸手，在墨泽星因为低头而微微翘起的发梢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