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影壹身后,走过两段楼梯和一条更宽的走廊,在一扇标着“仓库”的金属门前停下来。
影壹用手中的门禁卡刷了一下,金属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确认权限已通过的电子提示音,然后向内滑开。
仓库内部的灯光是自动亮起的,和走廊里那种持续的冷白色不同,这里的光线更接近日光,像是一间被精心校准过色温的陈列室。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几套深灰色的制服,每一套都用透明的防尘袋套着,衣领处压着一枚银灰色的徽章——和国际第一狱的标识一致,但更小一些,像是为夜班巡查人员专门设计的版本。
苏正伸手拿起一套,隔着防尘袋摸了摸面料的质地,比他预想的要厚实一些,像是考虑了夜间海风和低温的因素。
“更衣室在隔壁,”影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换好之后,到三楼办公室报到。你的值班区域是地下二层到地上一层,巡查频率每两小时一次,交接记录在办公室的终端上填写。”
苏正抱着那套制服,站在仓库里冷白色的灯光下,偏过头看着影壹:“你就不怕我跑了?”
影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一个不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对话。
苏正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套被防尘袋妥帖包裹的制服,又抬起头,看了看门口那道已经不再亮着提示灯的金属门框,然后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行吧。”
他拿着制服走进隔壁的更衣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落定的咔嗒声。
更衣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放着一排深灰色的储物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一张编号标签。
苏正找到自己那套制服的对应编号,打开柜门,把防尘袋挂进柜子里,然后开始换衣服。
他没有看镜子。
只是在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处那枚银灰色的徽章,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盏正在稳定发光的灯管,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习惯的事。
他推开门,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的灯光和他进来时一样,均匀而安静。
他沿着影壹指的方向走向楼梯,步伐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
经过一段朝向海面的窗户时,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依然深,海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银白色光泽,像一枚被妥帖安放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旧银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三楼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但桌面上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终端,旁边压着一张打印好的巡查路线图,边角被一枚深灰色的镇纸压着。
苏正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那张路线图,像是用视线走了一遍他今晚需要覆盖的每一个区域。
然后他拿起终端旁边的门禁卡,挂在制服衣领下方的挂钩上,转身走向楼梯。
夜班巡查前,先去熟悉一下路线。
——
墨泽轩走回休息室时,墨泽宸正站在门口等他。
走廊里的光线从冷白色过渡到更暖一些的色调,在墨泽宸深灰色的家居服肩线上铺开一层温润的薄光。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走廊拐角处的树,根系已经悄悄扎进了地板缝隙里。
墨泽轩的脚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赤着的脚踝被走廊地板残余的凉意裹着,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抵消一段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沉默。
“睡不着?”墨泽宸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嗯。”
“去看海了?”
“嗯。”
墨泽宸没有追问“看到什么了”或者“在想什么”。
他偏过头,目光从墨泽轩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窄窗的方向,像是也用视线走了一遍那段路。
“海好看吗?”
“好看。”墨泽轩说,“今晚有月亮,海面是银白色的。”
墨泽宸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他侧身让开门口,用下巴朝休息室的方向抬了一下:“进去睡吧,明天还要处理主任留下的那些记录。”
墨泽轩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这段短暂的停顿来确认一件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的事。
“大哥。”
“嗯。”
“你刚才站在门口,是在等我回来?”
墨泽宸没有否认。
他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墨泽轩脸上,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对话。
“你在担心我?”
“嗯。”墨泽宸的声音依然不高,但那个“嗯”落得很稳,“等你回来,确认你没事,然后再去睡。”
“噢。”墨泽轩在墨泽宸的注视下,乖乖爬上床躺好。
墨泽轩躺回沙发床上时,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这间屋子里已经浅眠的任何人。
他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自己蜷成一道安静的弧线。
深灰色的薄毯搭在腰侧,边缘被他无意识地在指间捻了一下,又松开了。
墨泽宸依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弟弟蜷在沙发床上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道缝。
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边缘模糊的光带。
他坐回之前的位置,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
清晨,墨泽星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鼻尖微微翕动了两下,像是在空气中追踪那道气味的来源。
那股香气混合着刚烤好的面包和煮过的咖啡特有的醇厚气息,从门缝里渗透进来,在休息室微凉的空气里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角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的那件皱巴巴的卫衣,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让意识从睡眠的浅层慢慢浮上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比昨晚更亮一些,像是已经切换到了白天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