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逸站在自动扶梯口，低头看着墨泽星。
少年依然低着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消化那句“嗯”字落下去之后在空气中留下的余震。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卫衣下摆的边缘，攥一下，松开，又攥一下，像一只正在评估自己是否该把爪子收回去的猫。
陆霖逸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偏过头，看了一眼墨泽衍站着的方向。
墨泽衍正抱着那个纸袋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没有看向这边，像在给这段对话留出一个不需要被注视的空间。
然后他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墨泽星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刚才说‘嗯’，是承认你在吃醋？”
“……是。”墨泽星的声音闷在卫衣领口里，像一枚被妥帖收好的旧硬币边缘，带着一点不太平整的棱角，“星星不喜欢看到她站在你旁边。”
“她没有站在我旁边。”陆霖逸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用这个语调来抚平一道刚刚出现的细褶，“她站在我旁边一米远的地方。合同谈完了，她正要走。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星星知道。”墨泽星依然没有抬头，“但星星还是不喜欢。”
陆霖逸没有再解释。
他站在原地，看着墨泽星那颗低垂的脑袋，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那道刚刚出现的细小裂缝的宽度和深度。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墨泽星的头顶，也没有去拉他的手，只是把手伸到墨泽星低垂的视线范围内，掌心朝上。
“那星星要怎么样才能重新喜欢？”
墨泽星的目光终于从鞋尖上抬起来，落在那只摊开的掌心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了陆霖逸的掌心里，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他还没准备好要完全展开的回应。
“……要牵手，”他说，“要抱抱。”
陆霖逸的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指缝，力道不紧不松：“还有呢？”
“……还没有想好。”
“那就先不急着想，”陆霖逸说，“反正我已经把赔偿方案列出来了。”
墨泽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方案？”
“长期有效。”陆霖逸说，“星星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兑现。”
墨泽星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看着他，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那道已经开始慢慢修复的边界。
然后他偏过头，朝墨泽衍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这段对话画一个暂时的句号。
“那星星回去继续买衣服了。”他说，“你陪我一起买。”
“好。”陆霖逸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陆霖逸牵着墨泽星的手走回墨泽衍身边时，墨泽衍正靠在栏杆上低头刷手机，怀里还抱着那个纸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墨泽星脸上，语气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懒散：“人抓回来了？”
“嗯。”墨泽星说，“抓回来了。”
“那走吧，刚才那件卫衣还没试完。”墨泽衍直起身，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用下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抬了一下，“店在那边。”
墨泽星没有松开陆霖逸的手，就这么牵着他跟在墨泽衍身后往回走。
他走得不算快，像是在用这段从自动扶梯口到店门口的距离来确认一种已经落定的状态。
陆霖逸没有催，也没有多问，只是配合着他的步幅走在旁边。
三个人走进那家服装店时，店员的目光在陆霖逸身上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他是谁，但没有多说什么。
墨泽星把那件挂在衣架上的浅蓝色卫衣取下来，对着自己比了比，然后偏过头，看了陆霖逸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陆霖逸说，“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墨泽星没有接话，但他转回去的时候，耳朵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墨泽衍靠在试衣间旁边的墙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看一幅他已经不太需要去干涉其走向的画。
墨泽星抱着那件卫衣走进试衣间，门在他身后关上。
陆霖逸站在试衣间外面，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墨泽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哄人。”
“没有哄。”陆霖逸说，“说的都是实话。”
墨泽衍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手机上。
试衣间的门打开时，墨泽星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走出来，袖口长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向陆霖逸：“好像有点大。”
“大一码好。”陆霖逸说，“可以穿久一点。”
墨泽星想了想，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没有再纠结尺码的问题。
他转过身，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视线确认那件卫衣的颜色和他自己的肤色之间的匹配度，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这件。”
他说完，站在镜子前又看了两秒，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航程中归来。
“还有别的想试吗？”陆霖逸问。
墨泽星偏过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上，和他手上那件同款但颜色不同：“再试那件？”
“好。”
墨泽衍依然靠在墙边，看着墨泽星抱着第二件卫衣钻进试衣间，看着陆霖逸依然站在那扇木门外面等。
他没有说话。
但他在翻手机的间隙，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墨泽星换好第二件卫衣走出来时，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儿。
他偏过头，看着陆霖逸，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被他默认会出现的确认。
“好看。”陆霖逸说，“这件也好看。”
墨泽星低下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消化那句“也好看”里不需要被展开的分量。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那这两件都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