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进去。
他靠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门框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陆霖逸像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他的目光在墨泽星身上停住了——从湿漉漉的、正在滴水的发梢,到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白衬衫,到衬衫下摆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光裸的腿,再到那双因为没有穿鞋而微微蜷缩的脚趾。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手里的汤勺放下,然后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墨泽星。
他的目光在那件衬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它确实穿在了墨泽星身上。
“……你穿我的衬衫。”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尾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星星忘记带睡衣了。”
墨泽星说,语气坦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实。
陆霖逸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汤勺的柄,目光在那件白衬衫的领口边缘停了一瞬。
墨泽星的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上还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湿润光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片被妥帖安放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玉。
“……那你穿我的衬衫,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了?”陆霖逸的声音依然不高,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墨泽星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半一半。”
陆霖逸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汤勺放回锅里,然后走过去,在墨泽星面前站定。
他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颗还在滴水的发梢,水珠落在白衬衫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头发没擦干。”陆霖逸说。
“没有找到吹风机。”
“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
墨泽星没有动,依然站在门框边,他抬起头看着陆霖逸,像是在用目光传递一个他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信息。
陆霖逸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说“我去拿”,但墨泽星听到他脚步声的走向,知道他是去拿吹风机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陆霖逸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又折返,然后陆霖逸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深灰色的吹风机,电线在他掌心里绕了一圈。
“坐下。”陆霖逸用下巴指了指沙发。
墨泽星没有拒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背靠着沙发靠背,偏过头,等着。
陆霖逸没有绕到他面前,而是站在沙发后面,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墙角的插座里,然后打开开关,暖风从他头顶落下来,混着吹风机低微的嗡鸣声,在他耳边铺开一层温热的、均匀的白噪音。
他感觉到陆霖逸的手指正穿过他的发间,动作很轻,像是在用触感来确认每根头发的湿度,没有扯到头皮,也没有用太高的温度。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正在被梳理毛发的猫。
“……你以前也给别人吹过头发?”墨泽星的声音不大,隔着一层吹风机的白噪音。
“没有。”陆霖逸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依然不高,“你是第一个。”
墨泽星没有再说话。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陆霖逸的手指正沿着他的发际线缓慢移动,把那些因为沾了水而黏在一起的碎发一缕一缕地分开。
暖风在他耳侧持续地吹着,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被反复确认过不会烫到他的温度。
陆霖逸关掉吹风机的时候,墨泽星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
几缕碎发依然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搭在额前。
陆霖逸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主卧。
他走回来时,墨泽星还坐在沙发边缘。
“星星可以直接穿衬衫睡觉吗?”墨泽星问。
陆霖逸正在走回厨房,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在墨泽星被白衬衫衬得更加明显的那截锁骨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可以。”
“星星住在你家,这算是借住吗?”墨泽星歪头。
陆霖逸看着他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轻笑:“星宝,这算同居。”
墨泽星看着陆霖逸,表情认真得像在确认一道需要被仔细核对的边界:那同居的话,星星需要做什么?
陆霖逸已经走回厨房了,正在把汤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一旁的隔热垫上。
他偏过头看了墨泽星一眼:什么都不用做。和之前一样就好。
“噢。”墨泽星点点头。
……
晚饭过后,墨泽星抱着一只陆霖逸下午刚买的超大兔子玩偶坐在沙发上,看着陆霖逸端着水果从厨房里面出来。
陆霖逸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墨泽星旁边坐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少年正用手指拨弄那只超大兔子玩偶的耳朵——耳朵比之前那只兔兔的长得多,几乎垂到沙发垫边缘。
“喜欢吗?”
“喜欢。”墨泽星把那对长耳朵在手里拢了拢,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长度和柔软度是否一致,“它比兔兔大好多。”
“那是给你抱着睡觉的。”陆霖逸伸手,把他额前那缕还没完全干透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兔兔太小了,你睡着之后抱不住。”
墨泽星没有反驳。
他把那只大兔子玩偶从沙发上拖下来,抱进怀里试了试,发现它确实能把自己半个身体都裹住。
他把下巴搁在兔子头顶,偏过头看着陆霖逸:“那星星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抱着它睡吗?”
“当然可以。”
墨泽星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只大兔子玩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能更舒服地靠进沙发里。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客厅里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温润的光域。
陆霖逸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递到墨泽星嘴边。
墨泽星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张嘴,把剩下的那半颗也吃掉了。
“星星困了。”他说,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刚浮上来的倦意。
陆霖逸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去睡觉。”
墨泽星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把那只大兔子玩偶举起来,塞进陆霖逸怀里,然后自己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星星自己走。”他说。
陆霖逸抱着那只大兔子玩偶,看着墨泽星穿过走廊走进主卧的背影。
白衬衫的下摆在他膝弯处轻轻晃动,被走廊暖黄色的壁灯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墨泽星走进主卧,爬上床,把那只大兔子玩偶从陆霖逸怀里接过来,放在床左侧的枕头上,然后自己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偏过头,看着依然站在门口的陆霖逸。
“你不睡吗?”
“我先去把厨房收拾一下。”陆霖逸说,“你先睡。”
墨泽星没有追问,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你快点回来。”
“好。”
等他回到主卧时,墨泽星已经睡着了。
那只大兔子玩偶被他抱在怀里,长耳朵从被沿垂下来,贴着床单。
陆霖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到另一侧,关掉了床头灯。
夜色在房间里缓缓铺开,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拉平的旧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