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推开玄关的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墨泽宸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听到门响,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在墨泽星身上停了一瞬——少年的卫衣帽子上沾了一小片梧桐叶的嫩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浅绿色光泽。
墨泽星自己没注意到,他换好鞋,走到沙发旁边,在墨泽宸旁边坐下来,伸手把那片嫩芽从帽子上摘下来,放在茶几边缘,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声音带着一点刚走完夜路的微微沙哑:“大哥,星星明天想跟你一起去军部。”
墨泽宸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他:“去军部做什么?”
“逛逛。”墨泽星说,“星星好久没去军部逛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墨泽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明天军部有新兵训练,靶场有实弹射击。”
“星星不去靶场。”墨泽星说,“星星去看新兵训练。”
墨泽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合上的文件,放在茶几一角:“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跑上楼梯,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次远去,又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
墨泽宸坐在客厅里,目光从楼梯拐角收回来,落在茶几边缘那片被墨泽星摘下来的梧桐嫩芽上——叶片边缘还带着一点细小的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枚刚被从树上取下的、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旧书签。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
墨泽星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晨光还没有完全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极淡的光痕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今天确实是他准备去军部的日子。
他坐起来,把兔兔从枕头旁边捞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院子里的桂花树正在抽新芽,晨光把那些嫩绿色的叶片照得近乎透明。
远处的天空是那种初春特有的、带一点薄雾的浅蓝色,像是正在缓慢醒来的海面。
他换好衣服下楼时,墨泽宸已经站在玄关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但开口了:“醒了?厨房有粥,吃完再走。”
“星星不饿。”墨泽星在玄关换好鞋,是之前那双白色的帆布鞋,“昨天晚上饿了,自己热了一碗粥喝。”
墨泽宸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像是用视线核对了一下他脸色是否正常,然后才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门:“走吧。”
晨风从门廊外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微凉的气息,和泥土解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新。
墨泽星跟在墨泽宸身后走出院子,坐进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路边的玉兰树正在绽放,深粉色的花朵在没有长叶的枝头上像一枚枚被妥帖安放的旧信笺,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墨泽星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才转回身,靠进椅背里:“大哥,今天新兵训练的内容是什么?”
“体能测试。”墨泽宸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三公里越野,之后是战术射击。”
“三公里越野有多远?”
“绕着训练场跑七圈半。”
墨泽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个距离,又问:“那他们跑多久算及格?”
“十四分钟以内算优秀,十五分钟及格。”
“那哥哥呢?哥哥跑三公里要多久?”
墨泽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挡风玻璃前方那排正在逐渐靠近的灰白色建筑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和他之前说话时的节奏一样平稳:“没测过。”
墨泽星看着他:“是不想测,还是测了没记住?”
“没测过。”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但那句重复本身像是在用同样的措辞来填补一段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间隙,“他不在军部训练,不需要通过体能测试来评估他的状态。”
墨泽星没有追问,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车子驶入军部大门时,哨兵敬了个礼,目光在副驾驶座方向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笔直的站姿。
墨泽宸把车停在训练楼侧面那排车位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你先在办公室里等我,等体能测试结束再去看战术射击。”
“星星可以在训练场旁边看吗?”
墨泽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用目光丈量了一下那个提议和“不影响正常训练”之间的边界:“可以在跑道外侧的护栏外面看。”
墨泽星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晨光已经从薄雾中完全透出来了,在训练场的草坪上铺开一层均匀的金色光晕。
远处,一群穿着作训服的新兵正在列队,口号声从跑道方向传过来,被晨风带着穿过整片训练场,撞上灰白色的建筑外墙又折返回来,变成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嗡鸣。
墨泽星走到跑道外侧的护栏旁边,双手搭在横栏上,目光落在那群正在活动手脚的新兵身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正在用这个姿势来确认一段他还不确定要不要参与的、关于“观察”和“等待”的时间。
晨风从跑道尽头灌过来,吹动了他卫衣帽子边缘那两根系带。
墨泽轩戴着帽子从墨泽星身后走出来。
“哈~”他打着哈欠,“来这里真的只是逛逛?”
“怎么可能呢,等他们训练完我们去靶场玩玩吧,怎么样?”墨泽星扭头看向墨泽轩。
墨泽轩听着墨泽星的话,半挑眉:“认真的?”
“难道还有假?”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