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妤问：“请问这里是寰依家吗？我们是同善堂的，听闻寰依遭遇不幸，特地过来，看看可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
妇人见来的是两位女子，态度客气：“两位娘子心肠好，只是，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我怕你们进来会受惊吓。同善堂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罢便打算将门合上，清妤伸手挡住门板：“婶子，我们既然来了，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二人胆子不算小，吓不住我们，是吧？”她拉了拉一旁的云香。
云香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是，是的。”可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妇人见状，最终侧身让她们进屋：“既然如此，那你们便进来吧。”
清妤一进屋，便闻了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屋角暗处，缩起一道单薄的黑影。
一瞬间，清妤眉头猛地一动。绕是她素来自认为胆色过人，也被眼前景象惊得猝不及防。更不用说旁边的云香，她已经吓得定到了原地。
只见那女子面色蜡黄干皱，如同暴晒多日的枯木，眼窝深陷，指甲泛着灰败的死色，本该青春的年龄，却半点神采也无，而头上的发丝更是掉了大半，只有几缕黏在上面。
如同传闻一样，像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空壳，可怜到极致，又恐怖得让人心头发麻。
寰依察觉有人靠近，骤然发出一声细弱凄厉的呜咽，抱着头往墙角缩，干裂的嘴唇反复呢喃着谁也听不清的碎碎念。
清妤压下心头震动，对妇人道：“婶子，可曾请郎中来诊治？会不会是中了什么毒？”
“怎么会没找！”寰依母亲叹一声：“郎中来看过，说并非中毒，只是气血亏空得厉害。我们还花重金请过蛊师过来查，也断定没有中蛊。又请了驱邪的术士，这才说是撞上了邪祟。”
“可这世上本就没有鬼。”清妤道。
“若不是撞了鬼，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婶子，寰依定是被人害成这样，她可与什么人结了怨？”
妇人摇头：“我家寰依性子温顺软和，她是个妆娘，做事极认真，从不会与人结怨，平日里找她化妆的娘子自然也不少。”
“那您可知她都为哪些娘子上妆？”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寰依技艺顶尖，能请得动她的，大抵都是门第不低的贵女们。也亏得她这一手好手艺，家里日子宽裕了许多。”
妇人抬眼环顾屋内陈设，语气满是感慨：“你瞧瞧这屋里的一应物件，全都是寰依辛苦置办下来的。单凭她一身妆艺，便撑起了我们一家人的安稳日子。”
清妤扫过屋中光景，桌椅器皿精致体面，确实看得出，凭着寰依的手艺，这一户人家的家境已然超于寻常百姓。
她不由道：“寰依当真是一个能干的女子。”
“可不是嘛。不光能干，模样也生得十分标致。”说罢，她走到柜子旁的矮架边，取出一卷画卷，缓缓展开：“你看，这是我家寰依从前的模样。”
清妤接过画卷细看，画中女子容貌清丽，眉眼明媚。
云香也凑上前探头一望，惊叹出声：“天啊，竟生得这样美！”
清妤再看向缩在屋角的寰依，对比画卷上的模样，只觉心疼无比。
云香望着那副凄惨模样，眼眶泛红，此刻心中只剩同情，早已没了方才的恐惧。
清妤将画卷收好放回原处，目光扫过矮架，瞥见一角明黄的符纸。
“婶子，您也请了这小黄符？”
妇人点点头：“是啊，不过求个心安罢了，价钱也不贵，便买来放着，可瞧着也没什么用，我家寰依还是这样。”
“这符是从何处得来？近来城南的人们好似都有这东西。”清妤问道。
“可能正是因城南闹鬼才流传开来的吧，这是从道观那里请来的，那儿来了位玄灵仙姑，据说请了她的符，邪祟不敢近身。”
“玄灵仙姑？”
“不错。”
清妤看着手中的黄符，又问：“那哪里可以买到玄灵仙姑的符？”
“也不远，就在城南这边的玄清观。”
清妤暂且告辞，拉上云香离开了，循着妇人指引的方向，朝着玄清观赶去。
“娘子，难不成咱们也去请个小黄符？”云香边走边问道。
“先去看看再说。”清妤回道。
玄清观并不远，不多时，道观便出现在二人眼前，可离道观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便设了一处案台，远远就看见一大群百姓围在这案台前，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案后端坐的是一身道袍的女子，想必就是那玄灵仙姑了。
案上黄符堆积，一文钱便可请两张，百姓纷纷解囊，不少人一买便是数张。
清妤伸手叫住了一个刚买完符，正要走的布衣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这仙姑的符，当真有那般灵验？”
布衣男子连连点头：“是啊！玄灵仙姑可是奉天庭旨意下凡庇佑百姓的。这符物美价廉，可驱邪保平安，花些小钱换来心安，再好不过了。”
“这样啊，谢谢。”清妤也顺着人群挤到仙姑案前，付钱买了两张，她细细打量起案后的玄灵仙姑。
只见仙姑一袭玄青色暗纹道袍，素净又规整，头上道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一支木簪。
面容温婉柔和，眉眼带笑，看着和善可亲。她将符纸递与百姓时，都会念着驱邪安宅的吉言，一派济世渡人的仙姑气度。
清妤将眼前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耳垂之上，窦然凝住，这玄灵仙姑，竟穿了耳洞。
她心底暗自冷笑：道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随意毁伤。此人不在观内，反倒只在附近摆摊卖符，她根本就不是道观里正经的道人。
清妤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
此时早已过了寅时。二人肚子也咕咕叫，清妤带着云香寻了处街边食摊，各吃了一碗热面垫了垫肚子。
“走，咱们去下一处，城东阿箬家。”
“啊？娘子，咱们还不回府吗？”
“女鬼的事还没眉目，自然要查到底。”清妤看她：“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府。”
“不累不累！”云香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挠了挠脸颊：“说起来，跟着娘子查这桩闹鬼的事，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呢。”
“行，那我们吃完就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