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妤垂眸静静听顾瑶诉说,手指随意搭在膝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以她过往的经历,实在没资格评判旁人的恩怨。
顾瑶一遍又一遍,提起顾潇,也说起自己。
从前她待在邹容身侧,邹容那两个女儿日日磋磨她,日子满是憋屈。可每每想到顾潇身为邹容的亲儿子,活得同样煎熬,她心里便稍稍平复,觉得自己这点苦楚也算不得什么。
而顾潇落榜那日,等来的只有邹容失望至极的厉声质问。邹容总拿他和顾钰相比,顾钰能金榜题名,偏偏他名落孙山,骂他不中用,是废物......
清妤先前心中的猜测,此刻从顾瑶口中得到印证。顾潇到死,都宁愿做姨娘的庶子,也不愿当她邹容的嫡子。
“只是我好奇。”清妤突然开口:“你们的局就到这里了吗?”
“我最近似乎有些了解顾潇了,他那样的人,应该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吧。”
顾瑶看向清妤:“你果然懂他。”
“他还留了一封信,是整场布局唯一实打实的证据。送信的时辰算得刚好,信件会和邹容差不多同时抵达庄上。可惜了,我还真想瞧瞧,她读到信时会是什么表情呢?”顾瑶轻笑一声。
这信不夺命,却诛人心。邹容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当众揭开,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儿子有多恨她。无论哪一个,都让她痛苦不堪。
说到此处,顾瑶再也不掩饰,扬声大笑,甚至可以说笑得猖狂,和她那张清秀乖巧的脸格格不入。
只见她衣袖轻扬,身姿翩然如同起舞,嘴里哼着小曲,晃悠悠走到院中,对着顾凌唤道:“凌儿,姐姐来陪你玩呀。”
清妤跟着走出屋门,就见顾凌围着顾瑶跑来跑去,好似早已忘了母亲不在身边。即便如此,清妤心底,对邹容也无半分同情。
待清妤回到翠竹轩,还未进门,云香便快步迎上来:“娘子,您去哪了?奴婢到处找您。”
“出了何事,这般慌张?”
“大夫人唤您过去,府上来了客人。”
清妤满心疑惑,会是谁特地来找自己。
“是温家小娘子。”
清妤颇感意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登门。
她移步景澜苑,踏入厅堂,只见魏如兰正同温宁宁谈笑。见她进来,魏如兰微微一笑:“你来了。”
自上次交谈过后,魏如兰待她,已不复往日冷淡。清妤向魏如兰行过礼,抬眼看向温宁宁:“是温娘子寻我?”
“正是,”魏如兰点头,“她今日专程过来找你。”
温宁宁放下茶盏站起身,一张脸蛋依旧饱满莹润,还是那样好看,只是今日亲切得不自然。
“先前数次蒙娘子相救,我一直没机会正式道谢,今日特地前来。”
她指向案上礼盒,“这些是我挑选的谢礼,聊表心意。往日是我行事不妥,还望娘子不要介怀。”
清妤淡淡一笑:“温娘子不必如此,不过区区小事,何须挂怀。”
“今日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哦?但说无妨。”
温宁宁示意丫鬟递上请帖,帖子上缀着一朵小花,十分精巧。
“两日后便是浴兰节,我在温府花厅备下女子雅宴,来的都是京中闺阁女子,不知娘子可否赏光赴约?”她说着,把请帖递到清妤手中。
人家当面登门相邀,总不能当面推脱。清妤接过帖子,瞧了一眼,时日并无冲突。事实上她本是闲人一个,所谓冲突,于她也是谈不上的。
“多谢娘子盛情相邀。”
“那就再好不过,后日切莫忘了,宴席设在温府花厅。”
魏如兰见二人关系融洽,也觉欣慰,顺势开口:“你们年轻娘子本就该多往来,日子才不至于沉闷。”
温宁宁接话:“夫人说得是。”
三人正闲谈,丫鬟进来通报,钰郎君回来了。他刚办完公事,身上还穿着官袍。
入厅之后,他先向温宁宁见礼,随即径直走到清妤身侧坐下,路过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
魏如兰与温宁宁全都看在眼里。
魏如兰心里清楚,顾温两家婚事已经搁置,她不再强求。
温家本是顾钰仕途上极重要的助力,可侧头一望,温宁宁看向顾钰与清妤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醋意。
魏如兰暗自摇头,这般心性藏不住,当真适合做顾钰的贤内助?
温宁宁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神色:“钰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官袍,果真气派。”
顾钰淡淡应声:“多谢温妹妹夸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清妤开口:“温娘子送来请帖,邀我两日后浴兰节去温府赴宴。”
“原来如此。”顾钰伸手握住清妤的手,“你入京这么久,也该多出去交际。多谢温妹妹盛情。”
温宁宁脸上扯出勉强的笑意,目光死死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清妤不动声色抽回手。温宁宁浑身不自在,敷衍几句,便寻借口先告辞。
温宁宁一走,魏如兰轻叹:“你不必如此,人家今日只是专程来送请帖。”
顾钰笑意不改:“母亲,孩儿今儿只是下衙过来探望您。”
“平日里可不见你这般上心。”魏如兰转头叮嘱清妤,“浴兰节的宴席,言行务必守礼。”
她特意强调:“切记,温宁宁之父乃是当朝首辅,一品大员,权倾朝野。她姑母更是当今皇后。这般家世,便是英国公府也得罪不起。往后你同她来往,需万事谨慎。”
“我明白。”清妤颔首。
魏如兰又看向顾钰,加重了语气:“你听进去没有?”
“孩儿知晓。”顾钰应道。
“对了,同善堂那边我已经交代秦嬷嬷,”魏如兰继续说道,“清妤,明日你便可过去帮着打理事务。”
清妤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顾钰有些意外,笑着打趣:“清儿倒是厉害,竟能从母亲这里讨到这份差事。当初我想去同善堂帮忙,您百般不允,如今清儿开口,您便应下,这难不成是偏心?”
魏如兰道:“不让你去,是要你专心备考,不可分心旁事。至于清妤,你记住答应我的,守好规矩。”
清妤心里清楚,魏如兰口中的规矩,并不单单只是英国公府的家规。若是往后魏如兰为顾钰另议亲事,这份规矩,便是提醒她认清自己该处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