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方才,顾钰来到了景澜苑,一见到厅中情形便猜出了个大概。
他上前躬身道:“母亲,听说府中来了贵客。”
魏如兰伸手引过身旁坐着的温王氏,笑意道:“钰儿,这位温夫人,你从前见过。”
又一指身侧的温宁宁:“这是温夫人的女儿温宁宁,比你小三岁,你们幼时还一同玩过,可还记得?”
顾钰抬身,稍稍顿了片刻,忽地温和一笑:“自然是记得。”
温宁宁上前给顾钰一礼,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满心的欢喜藏不住:“钰哥哥,许久未见了。”
顾钰亦望着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温妹妹,的确许久未见,个头都长高了不少。”
神态一副是兄长看待幼妹的模样,可这般亲近落在魏如兰与温王氏眼里,却品出了另一层意味。二人飞快交换眼神,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可顾钰哪能看不出来。
温王氏看向顾钰,含笑开口:“钰郎君近来当真是喜事连连,春闱高中,又得授官职,真是风光无限。”
顾钰笑得爽朗自然:“是啊夫人,何止如此。母亲还为小侄安排了一桩称心如意的婚事呢,算来便是三大喜事,我心中自是欢喜。”
他还把手指特意笔了个“三”的姿势。
此话落下来,魏如兰、温王氏连同温宁宁三人,脸上的神色齐齐一僵。
顾钰心中清楚,温王氏的身份,母亲自然是不愿得罪的,但他的婚事定是自己做主,趁着二人尚未挑明心思,先假意浑然不觉,直接掀翻他们的算盘。
温王氏尴尬一笑:“原来、钰郎君竟有了婚事,那真是可喜可贺。”
话音落下,温王氏望向了魏如兰,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客套的笑意。
毕竟自始至终,她们二人都未曾提及婚配之事。顾钰自入厅堂,一言一行礼数周全,对待温宁宁也始终是兄长对幼妹的口吻。
她若是表现一丝不满,魏如兰大可推脱,只说自己不过是把温宁宁当作乖巧的晚辈看待,若如此反倒显得是她温家自作多情了。
而一旁的温宁宁,终究是少女藏不住心事,满脸不悦:“钰哥哥,你怎能已有婚事了。”
顾钰面色不改,笑意依旧温和:“明白明白,的确是我这做哥哥的疏忽,若是有了婚事理应先请诸位儿时玩伴小聚一下,互相认识认识,只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实在太羞涩了。”
“你!”温宁宁皱起了眉,恨不得叫了出来。被一旁温王氏的轻咳声打断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温妹妹这么想看我未婚妻,今日晚膳,我便正式介绍于夫人与妹妹,可好?”言罢,他便唤来丫鬟去翠竹轩邀请清妤。
魏如兰手指捏了捏眉心,她这个当家主母什么话都未说,竟就被她这个“懂事”的儿子把局面给定了。
而温王氏也只能留下来用膳,不然,倒显得他们不懂礼数了。
就这样,清妤被景澜苑的丫鬟一路引至景澜苑膳堂。
景澜苑乃是大老爷与大夫人的居所,清妤平日极少踏足此处。
一路穿过几处院落,不远处两个丫鬟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一阵浅浅的笑声飘过来,引得清妤抬眼望了过去。
两丫鬟头上的双鬟髻梳得玲珑精巧,衬得两个小姑娘格外可人。清妤再看向引路的身前丫鬟。她突然发现,大夫人景澜苑的用度十分优厚,就连寻常丫鬟的日常穿戴,都比别处院里的要好上不少。
当清妤来到膳堂坐下时,便觉得气氛不妙。
只有顾钰一人笑呵呵地一边给众人找话题,一边为清妤夹菜,维持着膳堂表面的和谐。
清妤看在眼里,也是明白了所以,这顾钰竟当众给了她名分,难道他、当真是爱惨了自己?
她又看向温宁宁,只见她的脸黑得像泥鳅,装都装不下去了。
她突然发觉自己算是办了件好事,若非她在这挡着,就凭温宁宁这小娘子的性子,还不被顾钰这斯给吃干抹净。
虽然此时清妤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刚才的想法还并非如此。
温王氏一心要维护温家体面,表现得大度不在意,含笑看向清妤:“说起来,魏娘子还曾救过我家宁宁,这般算来,大家倒也算颇有缘分。”
这话一出,魏如兰微微一愣,客气道:“清妤入京时日尚浅,许多规矩礼数或许尚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顺势接话,既不能流露对这位所谓远亲侄女的偏爱,也不便太过冷淡。
顾钰一旁,却故作诧异:“哦?清儿,不知温妹妹当时遇上何事,你又是如何相助于她?”
他问完这话,眼中却是瞟过一丝精光。
温宁宁猛地抬起头,心底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糗事当众被抖落出来。
清妤瞥了眼神色紧绷的温宁宁,淡淡笑道:“算不上什么大事。是温妹妹把事情说得夸张了,倒显得我好似救了她一般,实则不足挂齿。”
温宁宁暗暗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用膳。可她的余光不住瞟向对面的清妤与顾钰,胸中憋了一团火气,眼底掠过浓浓的不甘与怨怼。
翌日上午,清妤被魏如兰再次唤至景澜苑。
刚踏入厅堂,便瞧见命案当天邹容身侧伺候的年轻女子,她生得清秀文静,一眼看去,便是个十分乖巧温顺的模样。
她后来得知这是顾瑶。
邹容育有四子,大女儿二女儿早已出嫁,三子顾潇,幼子顾凌。
而顾瑶则是二房姨娘的女儿,与顾潇同龄,年幼丧母。听说是个审时度势的,儿时时常主动亲近邹容,深得其喜爱,便被留在了身边。
“来了。”魏如兰见清妤进来,清妤行了一礼。
“想来你们平日里甚少碰面,今日便正式引荐一番。这是清妤,我堂弟的女儿。”魏如兰对着顾瑶道。
接着她又看向清妤:“清妤,这是顾瑶,二房家的女儿。”
二人彼此敛衽行礼,算是正式相识。
魏如兰接着对二人说道:“今日唤你们过来,是因夏日将近,府中该置办夏衣。是我这个当家主母疏忽,直到今日才记起给府中女眷添置新衣。”
她又指向一旁立着的女掌柜:“这位是华锦堂的李掌柜,手艺精湛。你们看上什么料子,想要何种式样,尽可直言。”
李掌柜笑意谦和,开口奉承:“英国公府的娘子们个个容貌出众。这批新到的料子轻薄柔润,盛夏穿着也不觉闷汗,配色皆是眼下京中最时兴的。”
话音落,她先向众人推荐了几款新料。
魏如兰伸手抚过几匹锦缎,那料子看着流光细腻。
“今日竟连此物也带来了,那这几匹就先留出来给二夫人。”
顾瑶连忙屈膝:“大伯母这般体恤,瑶儿替母亲谢过大伯母。”
魏如兰浅浅一笑:“这般锦缎最衬二夫人,也唯有二夫人穿得出气韵。”
李掌柜连连附和:“大夫人实在妥帖。”
清妤目光落在那几匹锦缎上,只觉似曾相识,却一时回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