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盯着家丁:“你们夜里应是轮班值守,为何半分动静都未曾察觉?”
一名家丁结结巴巴回话:“回、回郎君,昨夜是我们四人守夜,我们二人前半夜值守,他们二人后半夜接替。可......可昨夜不知怎的,我们二人当班,却......不慎睡了过去,本该前来换班的他们,也在屋内酣睡,并未过来接替。”
一旁另一名守夜的家丁猛然回想起来:“郎君!小的记起来了,是晚禾!昨夜晚禾为潇郎君熬制暖汤,剩下几碗赏给了我们四人。现下想来,那暖汤定是有问题。”
其余家丁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顾钰问:“那晚禾呢?”
邹容在屋内骤然回神,突然冲出屋外,四下张望一圈:“对啊!晚禾贴身伺候潇儿,今日怎么不见人影?你还不快去找!”
与晚禾同寝的丫鬟领命疾奔而去,片刻之后匆匆折返:“二夫人,晚禾不在屋内!”
邹容脸色一变:“什么?那你们赶紧去,把全府搜一便,府门守备严密,她逃不出国公府,你们务必把她给我找出来!找不出来我剥了你们的皮!”
院子家丁侍卫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四处搜寻。
不多时,大理寺少卿苏临渊带着差役赶到国公府查案。而差役押着一个年轻女子,她身上还带着一个包袱。
“晚禾!”邹容上前立马抓住那女子,啪一巴掌扇过去:“你跑哪去了,是不是你害了潇儿?你快说!”
晚禾挨了邹容一记耳光,一侧脸颊被扇得通红,眼眶倏地泛红,却咬着唇,什么话也未说。
苏临渊拦下情绪失控的邹容:“二夫人还请冷静。卑职方才前来西园的路上,看见这女子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卑职只当是窜进府里的窃贼,这才将她押过来。不过......”
“听二夫人方才的意思,莫非此人,还与国公府的这桩命案有关?”
“就是她!”邹容伸手指向晚禾:“是她给家丁的汤里下了药!”
说完,邹容再也撑不住,又悲恸地哭了起来。
苏临渊问清事情始末,立刻命仵作勘验顾潇的尸身。
待仵作勘验完毕,上前回禀:“死者死于双手握剑造成的规整贯穿伤,一招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缠斗痕迹,死亡时辰,约莫丑时前后。”
苏临渊盯着跪地的晚禾:“迷药,可是你所下?”
晚禾垂着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还是一言不发。
邹容一把攥住她的衣襟,那眼神恨不得把眼前人撕碎:“你这杀千刀的贱人!我儿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狠心?”
晚禾垂泪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只反反复复道:“夫人……对不住……”
“从实招来!”苏临渊厉声逼问。
“迷药是……奴婢所下,可奴婢从来没有杀人……奴婢根本不知道,他让我下药,竟是为了取郎君的性命。”晚禾不停叩首。
“那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奴婢……奴婢……”晚禾迟迟不肯招出名字,抬起头时,目光颤抖,却无比清晰地、望向了.......顾钰所在的方向。
全场人心一凛。
清妤始终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语,但心底警铃大作,她侧眸看向身侧的顾钰,却见他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奴婢此生,绝不背叛他!”话音落下,晚禾眼底像是突然涌上一股决绝。她猛地挣开邹容的手,狠狠朝着一旁的石柱一头撞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无比,鲜血四溅。
唯一的人证,当场毙命。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清妤心中了然:晚禾方才那番话模棱两可,一句绝不背叛他,并未说明所指何人。可她抬眼的一瞬,视线直直落在顾钰身上,这般举动,已是把嫌疑引到了他的身上。
清妤朝着晚禾倒下的方向定睛一看,晚禾的脚底恰好正对着她,看清她鞋底沾着的东西时,心中瞬间便明白了几分。
众人都被晚禾这番举动惊住。苏临渊已知再无法撬开她的嘴,只得打开晚禾那只准备出逃的包袱。
层层银钱首饰之下,一枚刻着“钰”字的美玉赫然躺在包袱底部。
邹容见状快步上前,抓起玉佩,瞪大了眼睛:“钰儿!这是你的玉佩!你说,为何会落在她的身上!”
顾钰轻轻从邹容手中拿回玉佩,看了看:“确是侄儿的玉佩。只是不久之前便已经遗失,我还一直纳闷,究竟丢在了何处。”
魏如兰怎能看着儿子蒙受嫌疑,立刻上前解围:“弟妹,想来不过是晚禾偷窃得来。包袱里这么多银钱首饰,绝非一个丫鬟靠着月例能积攒下来的。”
顾钰垂眸瞥了一眼掌心的玉佩:“二伯母,侄儿明白您心中的疑虑。只是晚禾居于西园,平日里与我本就不甚相熟,若不是今日闹出命案,我几乎不曾留意过此人。”
邹容显然不吃他们那一套说辞:“哼,一句不甚相熟就能撇清?正因你在东园,她在西园,你的玉佩会在她那里,说明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她、是你的人?”
“二伯母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顾钰神色不变,依旧从容,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清妤,轻轻牵起了她的手:“诸位是知道的,我与清妤娘子两情相悦,心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顾钰的目光黏黏糊糊,清妤心底翻了个白眼。都到了这时候,他竟还有心思当众表露情意。
清妤配合着点了点头,表情似是无奈,顾钰啊顾钰,你当真清楚,自己带回府中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吗。
苏临渊只好先盘问晚禾同房居住的丫鬟:“你可知晚禾可有心上人?”
丫鬟回想片刻,开口道:“奴婢并不知晓。只是两月前,晚禾绣过一方藏青松竹帕子,说是送人的,奴婢瞧那款式像是送给男子的信物。”
“你的意思是说,那男子会有一张晚禾绣的帕子?”
“应该是。”
听完这番话,苏临渊看了眼面色铁青的魏如兰,心中满是顾虑。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下令,派人前往顾钰居住的院子搜查。
清妤看着一切,一个念头顺着本能,在心底悄然生根。
英国公身子尚健,爵位继承人至今未曾定下。
按理来讲,国公之位本应由长子大房老爷承袭,可大房老爷走上文官仕途,次子二房老爷反倒承接了老国公的武将衣钵。
这样的情况下顾钰与顾潇的关系如何,或者说大房与二房之间真正又如何?
念及此处,她眼尾掠过一丝冷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顾钰。
“清儿,别用这种眼神瞧着你的夫君。”顾钰微微侧过身,压低嗓音:“你这眼神,可算不上和睦。”
清妤连忙轻轻摇头,心底掠过心虚:“没有,我只是……”
顾钰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极低,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倘若待会儿,他们当真搜到了那方绣帕,把我当成杀人凶手,清儿,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清妤再度摇头,语气笃定:“我自然信你绝非凶手。”
顾钰眼底漾开了温柔的笑意:“清儿自是信我这个人的。”
“若你是真凶,以你的心思,绝不会这般快就让嫌疑落到自己身上。”
清妤这句话,只是客观认可他的城府和聪慧。她只觉就算他真的杀人,也绝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可顾钰听完却是一噎,脸上拂上几分憋屈:“原来,你竟是这般看待我的?”
他想要的自然不是这般权衡利弊之后的判断,而是她不问缘由、全然相信他品性清白的偏爱。
可清妤心底清楚,杀手、最了解杀手:若我是杀手,也不会这么快被发现,能找个替死鬼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