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话!”魏如兰眉头微蹙:“你二伯父此番归来,凭空冒出一个顾恒。原本安稳的局面,一夜之间就变了。事到如今,你的婚事,必须抓紧。”
顾钰只觉荒谬:“顾恒被抬作嫡子,又得圣上御赐勋号,凭的是沙场挣来的功业。二房靠的是实绩,可在母亲眼里,孩儿就只能依仗一桩婚事?您这是把孩儿当成什么了?”
他语气加重:“孩儿早已说得清楚,非清妤不娶。”
“自清妤入府,母亲念在情分,给了她体面,让她如同主子一般安居府中。你在外头说她是你的未婚妻,母亲也未曾为难过她。母亲允你,将她抬作贵妾,留在你身边。可正妻之位,绝不可能是她。”
“母亲,就算英国公的爵位将来落不到父亲头上,又能如何?父亲身在朝堂,身居官位,孩儿也在朝中谋事。没有这份爵位,母亲又会缺什么?”
“闭嘴。”魏如兰骤然开口,方才那副平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有时候孩儿甚至觉得,母亲对这爵位的执念,比父亲还要深重。”
“差什么?你问我差什么?你明明什么都知晓,若是没有这爵位,我这一生,还能期盼些什么?
难道指望魏家吗?难道指望你父亲吗?”
魏如兰眼眶泛红,魏家彻底没落了,丈夫心中没有半分情意,偌大的府邸,于她而言,能牢牢攥在手里的,便只有这爵位带来的尊荣。
只有坐稳英国公府主母的位置,她才算真正拥有立足的根基。
“如今,连你也不听我话了,对啊,长大了.....”魏如兰的声音更加冰冷:“别忘了,你走到如今,靠的是谁?更别忘了你是踩在谁的尸体上才走到了如今?”
“呵呵呵呵呵。”顾钰笑了:“说起来......这不是要怪母亲吗?”
顾钰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说到底,这戏台本就是母亲搭起来的,孩儿不过是台上的伶人。若是母亲觉得不合心意,孩儿大可以直接退场。”
“你!”魏如兰被气得后退两步。
顾钰躬身垂首:“母亲莫气。孩儿今日把话彻底说透,此生娶妻,唯清妤一人,还请母亲断了别的心思。祖父与父亲那边,孩儿自会说服他们。”
他抬眸:“另外,纵使将来无缘国公爵位,孩儿也会凭一己之力,护住母亲。”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来到院中,便见到了顾盛。
顾盛看见顾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钰儿,为父知道你母亲待你素来严苛,你多体谅她几分。”
顾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语气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父亲,孩儿比谁都明白母亲。只是有一事想提醒父亲,有些行事还望稍加收敛。孩儿背地里替您收拾的烂摊子,已然够多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子时已过。
清妤并无睡意,独自待在屋内。
炭火融融烧得正旺,她慵懒斜倚在软垫之上,拿着银针漫不经心地拨弄烛火。
烛焰轻轻摇曳,映得屋中光影忽明忽暗。
坐得久了,她便披上一件大氅,缓步走到院中转转,她也不知她在期待着什么。
就这样,反反复复几次走出房门,就在又一次踏出院门时,迎面撞见了顾钰。
顾钰看着她,面露诧异:“你......还没有睡?”
清妤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若你觉得我睡了,为何还要来?”
顾钰笑了笑:“只是来碰碰运气。”
“那你运气不错。”清妤也笑了。
她又道:“听闻二老爷回京了?”
“嗯。”顾钰应声:“他并未直接回京,而是先去见了二伯母。”
庭院四下一片昏暗,清妤看了看身侧的寝屋,此时也唯有她这处寝屋暖意融融。
清妤侧过身:“不如进屋说吧。”
“你不介意,我自然是愿意的。”
二人一同踏入了寝屋。
清妤本就不是拘于俗礼的闺阁女子,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更重要的是,面对顾钰踏入自己的卧房,她心底并无抵触之情。
“你神色不大好,难不成是因为二房?二老爷归来,顾恒占了嫡长孙的位置,你心里不痛快?”
顾钰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够懂我。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身在大房,有些事也无可奈何。”
“难不成是大夫人给了你压力?”
清妤顿了顿,唇角微扬:“不如我来猜一猜,揪着你的,该是你的婚事吧。”
顾钰坦然承认:“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清妤平静回道:“我入府的那一刻,心里便早有这般心理准备。”
顾钰望着她,反倒生出几分郁气:“原本还没那么烦闷,瞧见你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反倒愈发不痛快了。”
话音落下,他伸过了手,去握清妤搁在桌案上的手。
清妤下意识便想要往后缩,可顾钰握得很紧,半点不肯松开。
烛火摇曳,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明暗交错。
清妤望进他眼底,那目光沉得滚烫,带着迫人的认真。
“倘若我真的与旁人成婚,”顾钰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逼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当真可以无动于衷?”
这一问,逼得清妤不得不给出答复。
她望着那双灼热的眼眸,一时怔在原地。
“我......”
清妤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说不清楚。
见她迟疑,顾钰唇角反倒嘴角漾开了笑意。
“犹豫了。”他低声道:“犹豫便好,犹豫,便说明你并非真的毫不在意。这般,我便放心了。”
清妤发现,顾钰总能轻易打乱她的步调。
她还没给他半句正向的回应,他反倒凭着自己的揣测,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她抬眼看向顾钰,看着他那几乎要将她灼烧的眼神,心底藏着一个念头。
顾钰生得极好,不惹人厌。
虽然她曾经有想杀他的冲动,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杀意已经消失无踪。
她目光落在顾钰的脖颈上,喉结的弧度极具蛊惑力。
她小心翼翼咽了下口水,生怕被顾钰发现。
此刻她觉得脸颊开始发烫,她只当是屋内炭火烧得太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