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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铁血征途

作者:师者海海 | 分类:军事 | 字数:144.2万字

第二零九章 往事19:虬韧与原鹤

书名:末日之铁血征途 作者:师者海海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9:39:35

一天傍晚,青蛇主动找到虬龙,谈起虬韧与原鹤之间的往事的。

他提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情报分析室,虬龙正坐在会议桌前,翻阅托马从三号堡方向截获的政府军残部通讯记录。

青蛇把咖啡壶放在桌上,给自己和虬龙各倒了一杯,然后在虬龙对面坐下来,用那双被废土风沙磨得粗糙的手捧着搪瓷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虬龙第一封信写得很好,原鹤收到信后,让云娜传回来的那句“让我想想”,说明这封信打动了他,但光凭一封信还不够。

原鹤这个人他心里压着太多事,那些事,不是靠一封晚辈写的信就能全部解开的。

虬龙放下通讯记录,问青蛇为什么这么了解原鹤。青蛇把自己的搪瓷杯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几下,说这些事是虬韧亲口告诉他的。

当年虬韧断臂之后,被送回六号堡营地,他用独臂重新练刀的那段时间,有时练到深夜,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矿渣砖堆上休息,会和陪他加练的青蛇聊起以前在巡逻队并肩作战的战友们。

聊劳特,也聊原鹤。后来青蛇接管了六号堡情报站,在整理虬韧旧部档案时,专门找过原鹤的下落——他想知道,这个曾经和虬韧并肩作战的副官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变成政府军的人。

他用了很长时间,通过六号堡情报网和被俘政府军军官的审讯口供,把原鹤从被俘到投靠政府军的整段经历拼了出来。

现在他把这些讲给虬龙听,不是为了替原鹤开脱,而是让虬龙在写下一封信之前,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劝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新历一百年前后,原鹤是虬韧的副官。那时候虬韧和劳特是巡逻队里最出名的战斗搭档,原鹤不在他们的两人小组里,但他是虬韧带出来的兵,负责在每次任务出发前,检查全队的武器装备和弹药基数。

虬韧在训练场上第一次注意到原鹤,是因为这个年轻士兵拆机枪的速度比教官还快,拆完之后,还能闭着眼睛把所有零件重新组装回去,每一个零件的顺序和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把原鹤从普通步兵提拔为自己的副官,教他近身格斗和战术指挥。原鹤没有辜负虬韧的信任,他在多次巡逻任务中,掩护虬韧和劳特从正面突入。

每次射击训练结束之后,原鹤都会把机枪拆开来擦得比出厂时还干净,每一个零件都用浸了机油的绒布反复擦拭,然后再逐一装回去。

青蛇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咖啡。他说原鹤当时对虬韧的忠诚,不亚于任何一个反抗军老兵,他跟着虬韧执行过无数次巡逻任务。

有一次在废铁平原上,一支拾荒者武装用跳雷炸断了巡逻队必经之路上的唯一一座钢架桥,虬韧和整支小队被困在桥对面的旧世界钢铁厂废墟里,外面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拾荒者。

原鹤在那次战斗中,用一挺重机枪独自守住钢铁厂大门,扛了好几个钟头,坚持到虬韧带着小队绕到拾荒者背后反包围。战斗结束后虬韧拍着原鹤的肩膀,说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机枪手能把射击节奏控制得那么稳。

原鹤被俘是在一次与政府军的遭遇战中,那场战斗的规模和惨烈程度,远超巡逻队以往的任何一次任务。政府军出动了至少两个加强连的兵力,配备了好几辆履带式装甲运兵车,对巡逻队在废铁平原上的临时营地发动了突然袭击。

原鹤在这次战斗中负责殿后,他在营地外围一座被炸塌的通信塔基座下,用重机枪压制政府军侧翼,掩护虬韧和主力往锈骨荒原方向突围。通信塔基座在政府军炮火中不断崩落混凝土碎块,他的机枪打到过热,枪管冒出了白烟。政府军步兵从侧面绕过了他的火力覆盖范围,用电击网和眩晕手雷将他击昏。

被俘后,他在三号堡地下的政府军审讯中心里,承受了相当长时间的酷刑。审讯中心设在一座地下防空掩体里,审讯人员试图从他口中撬出虬韧反抗军残部的藏身地点和联络方式,但原鹤始终没有开口。

审讯中心里关押的俘虏太多,审讯人员没有足够的精力对每一个俘虏都持续施压,他的审讯,被延长到与其他一批同时被捕的反抗军成员一起处理。

在他被关押期间,审讯中心接收了一批新装备——几台脑神经调节仪原型机,冯·诺门在这些原型机上,试验过用于“行为矫正”的经颅电刺激技术。

俘虏口供模糊地证实,审讯中心的技术人员在审讯过程中,使用过这些仪器对部分顽固俘虏,进行反复的脑部电刺激,持续时间不规律,强度也时高时低。

这种电刺激并非完整版的生物洗脑程序,不具备彻底重塑记忆和人格的技术精度,但它能够在人的大脑边缘系统中,植入一种深层的、持久的恐惧感——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而是一种弥漫的、无法用理性对抗的生存恐惧。

被施加过这种刺激的俘虏,后来在面对任何与政府军对抗的选择时,都会本能地产生强烈的回避反应。

他们的理智还在,良知还在,甚至对老战友的感情也还在,但每次面临反抗或逃跑的机会时,那种被植入的恐惧,会先于所有理性判断涌上来,压住他们做出任何冒险决定的意志。

虬韧获知原鹤被俘的具体地点后,带着一支由巡逻队老兵组成的突击队,昼夜兼程突袭了审讯中心。战斗持续了好一阵,他们炸开了审讯中心的防爆门,从牢房里救出了几十名被关押的反抗军俘虏,其中包括已经被单独关押在原鹤。

在突围途中,原鹤恢复行动能力后,协助青蛇分担了部分殿后任务,与虬韧交替掩护着其他伤员通过最后几道隔离门,直至突击队全部撤出。

但原鹤在获救之后的表现开始出现异常。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每次战斗后主动帮虬韧检查全队的武器装备,不再在训练场上和队友们一起练近身格斗。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谨慎,每次军事会议上,虬韧提出主动出击的方案时,他总是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不是基于战术分析,而是重复同一句话:“风险太大了。”

虬韧起初以为,这只是被俘后创伤应激的正常反应,他把原鹤安排在相对安全的营地驻守岗位上,给他足够的时间恢复。但原鹤的状态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畏缩,越来越抗拒任何可能导致与政府军正面冲突的行动。

终于在某次虬韧下令主动出击政府军巡逻队时,原鹤公开提出反对,两人在军事会议上争执了很久。鱼原鹤说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被俘关在审讯室里,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再来一次被绑在椅子上,戴着电极头盔动不了。

他说他宁愿一辈子守在营地里当个仓库管理员,也不想再被那种恐惧重新吞掉。虬韧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让他留在营地看守后勤仓库。

原鹤后来主动到了八号堡政府军驻地,在那里,他接受了政府军普通部队的收编。

虬韧在原鹤离开后,对青蛇说过一句话,青蛇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现在转述给虬龙。

虬韧说原鹤本质不坏,他在巡逻队时期救了那么多战友,断后从来不让别人替他冒险,被俘后受尽酷刑,也没招出任何一个反抗军的藏身地点。

他不是被利益收买的,也不是被权力腐蚀的,他只是在某一段时间里承受了太多痛苦,多到他自己的意志已经扛不住那种恐惧。后来每一次面临冲突时做出畏缩的选择,不是因为他选择了错误,而是因为错误是他当时唯一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虬龙听完这段话,他说父亲当年没有怪原鹤,他尊重父亲对他战友的评价。

“若能唤醒他的良知,可争取过来。原鹤的本性没有坏掉,只是被恐惧和多年的惯性压住了。虬韧当年没能把他拉回来,现在你可以试试——用你父亲的遗言,用他从来没有怪过他这件事,用对他的称呼。很多巡逻队时期的战友,每个都叫代号或全名,但提到原鹤的时候从来不用代号,一直叫他‘老原’。你父亲反复提起和原鹤在废弃矿井里的那几天,每次提到,都是‘老原把最后的水让给了我’——从来没有变过。”

青蛇端起搪瓷杯,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虬龙。

虬龙站起来,走到情报分析室角落里那扇用矿渣砖重新垒过的窗前,看着窗外废铁平原方向,那片正在沉入暗蓝暮色的灰黄色地平线。

远处一号堡外围防御墙上的哨兵正在交接夜岗,巡逻兵的手电筒光柱在废石堆之间缓缓扫过。

他站了一会,然后回到会议桌,铺开信纸。上一次给原鹤写信,他第一次叫他“原叔”,第一次告诉他知道原鹤的事。现在他从青蛇那里,知道了原鹤被俘和被生物洗脑的全部经过,知道了父亲给他的评价,知道了父亲对他的称呼。

他写道,原叔,上次给你写信时,我只知道你和父亲并肩作战过很多次,但不知道你还替他守过钢铁厂大门,替他从审讯中心突围后,独自挡在殿后的通道口。

青蛇告诉父亲断臂后,父亲仍然把你当成巡逻队时期最可靠的战友,从来没有怪过你的离去。今天青蛇把这些事从头到尾讲给我听,知道那时的“老原”把最后的水都给了我,不是欠我的,是他本性如此,是他在最渴的时候仍然把水让给了别人。原叔,父亲从没怪过你,你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承受任何一点额外的恐惧,你只不过是太累了。累了不是罪。

现在我以虬韧儿子的名义,再次请你放下武器。我以父亲的姓氏向你保证,你本人及全体残部,在联盟军事法庭会得到公正的裁定,愿意加入联盟者享受与铁血联盟正式成员同等待遇,不愿意加入者,可以自由离开。

你和父亲在多年后,最后一次争辩时提到的那个废弃矿井,青蛇前些天托人找到了它的位置,矿井出入口被辐射尘埋了大半,但井壁上你们用匕首刻的字还在。

他说刻的是“虬韧原鹤,巡逻队同期”。

我一直想亲眼去看看那行字,带着父亲对您老原的称呼,带着他说过的那句——谁对他好一分,他还十分。父亲还你的十分从来不要你承他的情,但我要。

我现在替父亲当面谢谢你,在废弃矿井里,把那几口净水全倒在他伤口上的那个人,是你。

他在信末,附上自己作为铁血联盟总指挥,对前政府军残部放下武器的正式保证。装信时,他把那枚蛇头结压在信封内侧,然后请菲斯再跑一趟。

原鹤看完之后,如果愿意口头回话,菲斯直接录下来带回。

青蛇全程在旁注视他在灯下逐字斟酌信稿,最后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虬韧笔记交到菲斯手中,让这段影像随着信纸一起,穿过那条直通三号堡的通道,传回原鹤手中。

“希望他回头。原鹤当年能一个人扛着重机枪,守住钢铁厂大门那么久,靠的不是技术,是意志。意志还在的人,就算被压了这么多年,只要有人拉一把,还能站起来。

虬韧没能拉他回来,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最深的谷底挣扎,现在虬龙替他拉了——用虬韧的遗言,用老原这个称呼,用还回来的这份情。

原鹤欠虬韧的早就还清了,现在是虬韧欠他一声谢谢,虬龙替父亲还了。如果他收到这封信之后,还能再叫云娜传回来一句‘让我想想’,那他已经在转身的路上。”

青蛇把搪瓷杯里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杯底几颗未溶的咖啡渣在暗色瓷面上轻轻滚动。

他把杯子放在虬龙摊开的那张信纸旁边,杯沿和桌面的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钟表指针归位时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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