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军舰，是干什么的？”
此时塞勒斯正带着罗安爬山，罗安发现自己距离那条军舰越来越远了。终于在塞勒斯看风景的时候，提出了这个问题。
塞勒斯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是我变成魔法少女的地方。”
军舰，氯气事件，三个受害者。这是塞勒斯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所以他才会带着自己远离吗……
“这里和现实是一比一复刻吗？”罗安观察四周，“包括这座山也是？”
塞勒斯用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是的。”
罗安想了想：“为什么没有其他人？”
“痛苦的回忆不需要其他人。”塞勒斯叹气，“安德尔，你不应该和妈妈撒娇然后哭着说想我吗？”
“……可能是我不会撒娇吧。”罗安撇嘴，“真抱歉，没有人可以让我撒娇。”
塞勒斯踮脚摸摸罗安发顶：“那你现在可以撒娇了。”
罗安盯着塞勒斯。金发，蓝眼睛。非常浅的蓝色，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灰色。外表十分年轻，应该是魔法少女特质导致的，现在的塞勒斯完全不像一个生过孩子的人，更像高中生。
“对着高中生撒娇太奇怪了。”罗安拒绝了撒娇请求，“山顶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塞勒斯继续行走，“狄伦那孩子说爬山会让心情变好。”
又是狄伦。
罗安不知道这是塞勒斯第几次提到狄伦了。从小镇就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
“我想去船那边。”罗安停下，“你继续爬山，我自己去就行。”
塞勒斯顿住。他看着罗安：“为什么？”
“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罗安解释，“线索，真相……我想知道真相。而且有可能会找到飞天青蛙的踪迹。”
塞勒斯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转为了悲伤，还有一些……愧疚？
罗安看出来了，愧疚。
“安德尔。”塞勒斯握住罗安的手，“不要靠近那个青蛙。它很危险，你应该远离它。雷奥妮也是，你们都不应该靠近它。”
“我会先找到杀死魔法使的办法。”罗安语气平静，“在此之前，我会远离它。就当是为了你。”
塞勒斯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捏着罗安的手蹭到自己脸上。
罗安摸到冰凉的液体的温热的面颊，塞勒斯哭了。
他为什么要哭？感动？但是那副表情分明是愧疚。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愧疚？
不想让自己去军舰呢？那里很危险吗？
罗安靠近塞勒斯：“……母亲？”
“对不起，安德尔，对不起。”塞勒斯脑袋撑在罗安肩头，“我很糟糕，我抛弃了你……”
因为这件事愧疚吗。罗安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塞勒斯后背：“你应该知道这对我无所谓。”
“不，有所谓。”塞勒斯更难过了，“但是我说不出来。安德尔，我不敢说。”
女人的眼泪……还是说男人的眼泪？塞勒斯很爱哭吗？罗安不知道。
塞勒斯还在哭。
罗安感觉自己应该做什么。比如抱着人安慰一下。他抬起胳膊，有些别扭的虚环住塞勒斯：“别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不想说就不说了。”罗安终于下定决心抱住了塞勒斯，“我会自己查。如果你不希望我继续查，我会停下。”
塞勒斯抬起头，他看起来更难过了：“不要因为我去做任何事。”
好奇怪的话。
“这是我的心愿，安德尔。”塞勒斯说出来的话让罗安震惊，“可以帮我把那块蓝宝石交给狄伦吗？”
罗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勒斯踮脚摸摸罗安的发顶。如果说之前的摸头是关心，那这个摸头就是纯粹的愧疚：“抱歉，安德尔。把宝石交给他吧。”
罗安不敢置信：“……为什么？”
塞勒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微笑：“拜托了。”
“母亲。”罗安捏住塞勒斯的肩膀，“那不是给我的吗？为什么要交给他？”
“就当是我的遗愿？”塞勒斯苦笑，“狄伦是个怕寂寞的孩子。”
“为什么？”罗安又问了一遍，嗓音沙哑，“唯一的孩子不是说我吗？”
塞勒斯又露出了那副愧疚的表情：“安德尔，抱歉。”
罗安内心复杂：“……所以，狄伦说的是真的？这不是给我的？”
塞勒斯眼神躲闪：“……嗯。”
罗安松开了手。
一些奇怪的、诡异的线索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塞勒斯总是在照顾狄伦，他明明不需要照顾人；狄伦对塞勒斯、对宝石的执着；遗言和祝福语都取自狄伦的小说；塞勒斯一直在念叨狄伦；自己名字的来源……
碎片一样的线索，串联起来了。
“你觉得，狄伦是个怎样的人？”罗安声音很轻，“你知道他做了什么，是吧。”
塞勒斯又握住罗安的手：“安德尔，你很难过。”
当然会难过。
“你听克劳斯说过，我想变正常。”塞勒斯叹气，“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女人要怎么样才算正常。结婚生子，这是必要的步骤。”
“这不必要。”罗安轻声反驳，“你不需要用这些来证明自己。任何人都不需要。”
塞勒斯表情复杂：“我需要，安德尔。这是常规的‘正常’。世俗框架下的‘正常’拯救了我——虽然还是失败了。”
罗安深吸一口气：“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狄伦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糟糕的孩子。”塞勒斯的声音轻飘飘的，“糟糕透顶，无人管教的孩子。”
孩子。又是孩子。
“那我呢？”罗安感觉自己有点好笑，“我是什么？唯一的孩子不是我，而是狄伦吗？”
塞勒斯脸上的愧疚增加了。
罗安理解了。为什么塞勒斯会说对不起，为什么他会说自己糟糕……
但罗安还是心存侥幸。
“最后一个问题。”罗安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也格外的平静，“你爱我吗？”
塞勒斯无奈苦笑：“安德尔，我努力过。”
罗安握紧了他的手：“我也努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