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瘫坐在波斯羊毛地毯上。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跟丢了魂似的,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代表着汉东几百家下游配套企业的K线图,绿得发慌。
一条条笔直向下的直线,像特么跳楼机一样,带着绝望的重力加速度。
“崩了……全崩了……”
苏木嘴唇直哆嗦,声音干巴巴的,像嚼了满嘴的黄连。
“李省长刚才发信息说,有三个轴承厂的老板已经跑到省委大院门口,要死要活地准备跳楼了。”
陆泽没吭声。
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觉得有点噎。
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灌了口凉茶。
“咕咚。”
喉结上下滚动,把那股子甜腻味顺了下去。
陆泽吐掉嘴里不小心嚼到的一点茶叶渣子,吐在废纸篓里。
“跳楼?”
陆泽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
扯过张纸巾擦了擦沾着糕点屑的手指,随意地揉成团。
“去告诉李达康,让他们跳。跳之前把遗书写好,把厂子的股份无偿转让给省政府,老子包他们全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把纸团“啪”地扔进纸篓。
“要是舍不得死,就特么给老子老实回去开工!”
苏木快哭了,双手在半空中瞎比划,急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开工?拿什么开工啊老板!”
“硅谷那边把工业软件授权一停,咱们的设计图纸都打不开!欧洲的精密耗材卡在海关,连个螺丝钉都运不进来!”
他扯着自己的领带,感觉快要窒息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有那些特种气体和光刻胶,咱们那台原型机就是个高级铁疙瘩!”
“铁疙瘩?”
陆泽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大拇指在金属键盘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咔哒。”
抽屉弹开。
里面没有绝密文件,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只有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报关单复印件。
陆泽把牛皮纸袋抽出来,“啪”地一声摔在紫檀木桌面上。
“你真当老子这几个月,跟华尔街那帮孙子喝茶聊天呢?”
苏木愣了一下。
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手抖着解开牛皮纸袋的缠线。
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
苏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几百份不同国家、不同皮包公司的货运清单。
目的地,全是指向太平洋公海上的几艘超级远洋货轮。
货物名称那一栏,密密麻麻写满了:电子级高纯特种气体、高端光刻胶、极紫外光源镜头组件……
“老、老板……”
苏木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泽,像在看个怪物。
“您……您什么时候囤了这么多货?这数量……够咱们整个高新区用上十年的了!”
陆泽单手插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办公椅背上。
眼神透着股资本家特有的残忍和精算。
“从老子接手汉东,抢了华尔街第一笔钱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帮白皮猪迟早要玩阴的。”
他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冯若雪那个大管家也不是白吃饭的。那两千亿海外资金,你以为真就死趴在账上吃利息?”
陆泽冷笑一声,大拇指“啪”地拨开打火机盖。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
“老子早就让冯若雪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三百个空壳公司。用东南亚和非洲的马甲,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关键耗材一点点买空了。”
他盯着那团跳跃的火光。
“现在,那五艘满载耗材的十万吨级货轮,就停在公海上。只要我一句话,四个小时就能开进林州深水港。”
苏木听得头皮发麻。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绝地反击!
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
走一步看十步,把那些自以为是的洋鬼子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是老板……”
苏木擦了把冷汗,智商稍微回炉了一点。
“就算咱们耗材不缺,但这软件授权被撤了,机器还是动不了啊。”
“动不了?”
陆泽合上火机,“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苏木的担忧。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汉东的繁华街景。
“蒋小白那小子吃了几十箱草莓棒棒糖,真当他是废物?”
陆泽转过头,眼神像刚开了刃的剔骨刀。
“他早特么带人把那些工业软件的核心代码给破解了,还顺手植入了三个后门。”
“现在,全汉东高新区的内网,跑的都是咱们自己魔改的局域网版本。断网?断个屁。硅谷那帮工程师现在估计还在纳闷,为什么后台收不到汉东的停机数据。”
苏木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他看着陆泽的背影,眼底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降维打击。
“那……老板。”
苏木擦了擦金丝眼镜上的指纹。
“既然咱们什么都不缺,那这戏……还往下演吗?”
“演?为什么不演?”
陆泽走到茶几旁,一脚踢开那张掉在地毯上的废纸。
“他们不是喜欢玩制裁,喜欢卡脖子吗?”
他弯腰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了白彪的号码。
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鸷。
“通知交界处的特警大队。”
陆泽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掀翻天地的暴戾。
“全面封锁江南省XX港。从现在起,江南省生产的重稀土元素,一克都不准装船出海。”
电话那头的白彪显然愣了一下。
“陆老板,那可是江南省的命根子。要是强行封港,王重山那老小子不得带人跟咱们拼命?”
“他敢拼,你就敢开枪。”
陆泽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老子现在是特区总指挥,封个港口怎么了?”
他猛地挂断电话。
转头看着苏木。
扯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们不是喜欢卡咱们脖子吗?”
陆泽单手拿起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浓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充满杀机的眼眸。
“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特么的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