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狂风夹着暴雨,像无数把剔骨尖刀,狠狠刮在迈巴赫的防弹玻璃上。
雨刷器疯了一样来回摇摆,连个毛都刷不清楚。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皮具味,还掺着白彪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和雨水腥气。
陆泽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
身上的高定西装早就成了一团腌菜,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冻得他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他抬手把贴在脑门上的一绺湿头发往后猛地一捋。
“妈的,老子刚在燕京那帮老头子面前吹完牛逼,说汉东是铁桶。”
陆泽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咔咔作响。
“这贼老天转头就给我这‘铁桶’捅了个对穿。”
前排副驾驶的白彪缩着脖子。
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也不敢回头。
“老、老板,咱们现在……直接去林州高新区?”
白彪声音有点发飘,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特别清晰。
“那边现在全淹了,积水半米深……咱们这车底盘低,估计开不到一半就得趴窝。”
“去个屁的高新区!”
陆泽一脚踹在前面副驾驶的靠背上。
震得白彪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在挡风玻璃上。
“我是能去堵海堤啊,还是能把那台光刻机扛在肩膀上跑?”
陆泽烦躁地摸向口袋。
摸出来的银色打火机全是水,大拇指连拨了三下,“咔、咔、咔”,连点火星子都打不出来。
他火大地把打火机砸在旁边的座椅上。
“回省委大院!去我办公室!”
陆泽扯松了湿透的领带,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在那边砸了几百亿,图纸也是蒋小白那小子黑回来的。那是老子的命根子!”
他盯着窗外模糊的夜景,眼神凶狠得像头被抢了食的狼。
“通知祁同伟!让他把全城的抽水泵、沙袋、还有能喘气的活人,全给我拉去林州!”
“谁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我活埋了他!”
迈巴赫在暴雨中艰难转向,像一头笨重的黑瞎子,跌跌撞撞地朝省委大院开去。
……
省委大院,常委一号办公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雷声中闪烁不定,拉出几道长长的诡异阴影。
陆泽皮鞋里全是水,“吧唧、吧唧”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泥水印子。
苏木跟在后面,像只落汤鸡。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绝密文件的防水密码箱,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也顾不上扶。
“砰!”
陆泽一脚踹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没等他享受一下那股熟悉的、属于“汉东霸总”的沉香和冰美式混合的味道。
迎面就是一记响亮的大耳光。
“呼啦——!”
一阵狂风直接把陆泽刚迈进去的半条腿吹得倒退了一步。
办公室里简直像个案发现场。
那扇据说能抗十级大风的进口落地窗,不知什么时候裂了条大缝。
狂风夹着暴雨,正顺着缝隙往里狂喷。
地上铺着的那块波斯手工羊毛地毯,已经泡成了个巨大的泥水坑,正往外冒着浑浊的泡泡。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吹得漫天飞舞。
像下起了一场诡异的纸雪。
陆泽僵在门口。
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吧嗒吧嗒砸在泥水里。
他眼角狠狠抽搐着。
“我特么……”
陆泽指着那扇漏风的窗户,手指头都在哆嗦。
“后勤处那帮孙子……上次报修这窗户,跟我说是用的航天级密封胶?”
他咬着后槽牙,气得连肺里的空气都快炸了。
“这就是我那枯燥无味的霸总生活?刚回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就得给这破窗户当人肉沙袋?!”
苏木赶紧挤进来。
把密码箱往真皮沙发上一扔,顾不上沙发已经被水泡得发胀。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
“老板,您别站风口啊,容易感冒!”
苏木一张嘴,直接灌了满嘴的雨水,呛得连连咳嗽。
“这、这文件……上面有江南省经济走廊的审批流程……哎哟卧槽,字儿都糊了!”
他举着一张湿漉漉的A4纸,看着上面晕开的蓝色墨水,欲哭无泪。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想把整栋楼点燃的冲动。
他蹚着半脚深的积水,走到办公桌前。
那张紫檀木的桌子上,原本摆着他最喜欢的冰美式杯子,现在杯子里盛满了黄泥水。
他冷着脸,随手把杯子扫到地上。
“啪啦”一声脆响,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去,给白彪打电话。”
陆泽撑在桌沿上,水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让他带人,拿着胶带和木板,滚上来把这破窗户给我钉死!”
苏木刚掏出进水的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像犯了癫痫一样,疯狂尖叫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风雨交加的办公室里,简直像催命符。
陆泽眼皮猛地一跳。
这部电话,只有汉东省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号码,平时几个月都响不了一次。
他一把抓起听筒,因为手滑,差点把整个座机从桌上拽下来。
“说!”
陆泽嗓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电流声。
夹杂着巨大的水流轰鸣,还有铲车发动机的嘶吼。
“陆书记!陆老板!陆活神仙啊!”
李达康的声音像头被掐住脖子的濒死野猪,在听筒里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那声音大得,连站在一米开外的苏木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可算接电话了!我他妈快撑不住了!”
李达康在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
好像一边在电话里吼,一边还在跟人抢夺什么东西。
“海堤决口了!三十米的口子啊!海水直接倒灌进林州高新区一号厂房的地下室!”
“那光刻机原型机就在下面啊!”
陆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呼吸瞬间滞住,指尖死死抠住红色的塑料听筒。
“我把市里所有能用的抽水泵全调过来了!连公安局的防暴车我都填海堤里去了!”
李达康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甚至能听见他吸溜鼻涕的动静。
“顶不住啊!水还在往里灌!”
“地下室的水位已经漫过脚脖子了……核心控制台就在五十公分高的台子上!”
“再有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水就得把那个金疙瘩全泡烂了!”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
“王大川!你特么别拦着我!让我跳下去堵那个缺口!”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撕扯声和落水声。
陆泽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那台光刻机,是他砸了几百亿、硬生生从海外资本嘴里抠出来的肉,是他跟燕京那帮老头子掀桌子的底牌!
要是被水泡了,他之前所有的布局,全特么成了笑话!
“李达康,你特么给老子冷静点!”
陆泽对着听筒怒吼,额头青筋暴突,唾沫星子喷在红色的塑料外壳上。
“你跳下去能顶个屁用!你那几斤肉能堵住三十米的海堤?!”
他急促地呼吸着,强行逼迫自己在这混乱中找出一丝理智。
“设备能不能拆?核心零部件能不能先转移出来?”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刺啦作响。
李达康剧烈咳嗽着,似乎刚呛了口海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拆个屁啊!”
李达康的声音里透着彻底的绝望。
“那玩意儿重达十几吨!光是底座的螺丝就有胳膊粗!没重型吊车根本动不了!”
“而且……地下室的备用电源因为进水,刚才短路了。现在下面漆黑一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陆老板……下面还有人。”
“刚才断电的时候,有两个技术员为了抢救数据硬盘,被困在里面了……防水门锁死了,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