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山的雨,下得像天漏了。
豆大的雨点子挟着狂风,狠狠砸在光明区发射中心指挥大厅的防弹玻璃上。
劈啪作响。
陆泽单手插进西裤口袋,站在落地窗前。
指尖把玩着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幽蓝火苗在昏暗的室内忽明忽暗。
“几个月了。”
他盯着窗外那座被探照灯打得煞白的巨大钢铁塔架。
旁边站着狂抹冷汗的苏木。
自从三个月前,祁同伟在跨江大桥截获那个长着婴儿牙齿的诡异肿瘤后,燕京吴家就像死绝了一样。
再没放过半个屁。
那玩意儿现在还冻在汉东省厅最底层的特制液氮罐里。
但外面的世界,这三个月可没闲着。
华尔街那帮资本鳄鱼,拉着一票国际媒体,天天在推特上变着花样发文章。
“汉东财阀的庞氏骗局。”
“土包子造窜天猴,最终只能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陆泽咬着冰美式的塑料吸管,冷眼看着外网那帮小丑狂欢。
吸管被他咬得嘎吱作响。
杯壁上凝结的冰水珠子,顺着修长的手指滴在波斯地毯上。
“老、老陆……这风速不对劲啊。”
李达康顶着那顶发黄的安全帽,跟一阵旋风似的卷进观察室。
黄胶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两串扎眼的泥脚印。
他那件破夹克全淋透了,滴答往下淌着黄泥水,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雨水泡过的汗臭味。
李达康急得直搓手,大双眼皮狂跳。
“这要是点火歪了,咱们从江南省那帮孙子手里敲来的几百亿,可就真听个响了!”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江南省那个姓赵的胖子,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这火箭能不能挂他们矿业的广告牌,几百亿就想挂名,老子呸!”
“闭上你那张开过光的破嘴。”
陆泽斜了他一眼,“咔哒”一声扣上打火机盖。
“老子说能飞,天塌下来它也得给我捅个窟窿。”
角落里的电脑屏幕前。
蒋小白顶着一头鸡窝卷发,嘴里疯狂嚼着草莓软糖。
键盘被他敲得冒出一串虚影。
“老大,星链那边刚才调了两颗卫星过来……就在咱们头顶上盯着呢。”
蒋小白吐掉嘴里的糖纸,十指翻飞。
“那帮华尔街做空的孙子,估计都在等咱们这炸烟花,好在腾飞集团的盘子上再捞一笔。”
“盯?”
陆泽嗤笑了一声,眼底翻起一股子暴虐的冷意。
“一会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刺瞎狗眼。”
大厅中央。
孙连城像个疯子一样死死趴在主控台上。
手里攥着那张揉得发软的图纸,指甲全嵌进肉里。
他满脸胡茬,两管清鼻涕挂在嘴唇边上都顾不上擦。
“孙总师……”
旁边一个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抖,“风力达到临界值,要不……推迟?”
“推个屁!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
孙连城突然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连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推开技术员,亲自把手按在那个带盖的红色发射按钮上。
手掌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各、各单位注意……”
孙连城结巴着,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砸在控制台上。
“倒计时,十秒!”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和雨水砸击钢板的沉闷回音。
李达康紧张得一把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喉结剧烈滚动,胃里一阵阵痉挛。
苏木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连呼吸都停了。
“三……二……一!”
“给老子起!”
孙连城嚎啕大哭着,整个人扑上去,狠狠砸下红按钮。
大荒山的夜空,突然静默了半秒。
紧接着。
一股足以把人耳膜震出血的恐怖轰鸣,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拔地而起!
“轰——!!!”
防弹玻璃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桌上几个空咖啡杯被震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外面那片漆黑的雨幕,瞬间被一股橘红色的烈焰撕得粉碎。
那是几千度的高温尾焰。
周围几百米的雨水,在半空中直接被烤干,蒸发成白茫茫的雾气。
一枚涂装黑白相间、大得像一栋摩天大楼的重型火箭,拖着刺眼的火柱,缓缓拔地而起。
箭体上,用张狂的草书喷着几个大字。
【活阎王一号】。
这名字是李达康前天死皮赖脸非要找人刷上去的。
陆泽当时嫌俗气,懒得搭理。
现在看着它顶着漫天雷暴往上冲,竟然透着股子流氓般的霸气。
炽热的火光把半个光明区照得亮如白昼。
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尾焰烤得泛起诡异的暗红。
火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硬顶着狂风暴雨,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插进云层深处。
“一级脱离!轨迹正常!”
蒋小白扯着公鸭嗓在控制台那边大吼,兴奋得连软糖都咽下去了。
“老大!咱们冲出对流层了!”
大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几个老专家直接跪在地板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孙连城瘫软在椅子上。
盯着大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红线,又哭又笑,鼻涕全抹在袖口上。
李达康一把扯下头上的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点。
“干他娘的!升了!真特么升了!”
他满脸通红地冲过来,想抱陆泽,又忌惮地看了一眼那身考究的西装,硬生生停住脚。
转头一把搂住旁边发愣的苏木,使劲拍打着苏木单薄的后背。
苏木被拍得差点背过气去,金丝眼镜全飞了,直翻白眼。
只有陆泽没动。
他冷冷地看着屏幕上已经穿破大气层的那个光点。
拿起桌上新递过来的一杯冰美式,咬住塑料吸管,吸溜了一大口。
外网那些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媒体,此刻全哑巴了。
华尔街做空腾飞集团的资金池,在火箭进入预定轨道的那一秒,绝对会迎来一场雪崩式的爆仓。
没人敢再笑话汉东。
因为这帮搞出7纳米芯片的土匪,真特么把火箭送上天了。
“咔哒。”
陆泽点燃一根特供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慢悠悠地飘散。
“让那帮洋鬼子开开眼,这特么才叫……”
他话还没说完。
控制台角落里,那部直通省厅的保密红机,突然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把满屋子的欢呼声硬生生劈开。
祁同伟一把抓起电话。
刚听了两秒,他那张带着烟灰的脸,瞬间褪得一丝血色都不剩。
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连手里一直把玩的金属指甲刀都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怎、怎么了老祁?”李达康松开苏木,咽了口唾沫,直觉一阵脊背发凉。
祁同伟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泽。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音的话。
“学长……省厅地下室出大事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恐惧。
“那颗被冻在液氮里的牙齿肿瘤……刚才火箭点火的一瞬间,它、它自己把特种钢板咬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