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合国旧址大圆顶会议厅。
这地方早就停水停电了,连空气净化系统都歇了菜。
现在却被人强行拉了几根粗大的临时电缆,几百盏高功率探照灯把大厅晃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极品雪茄的烟草味、昂贵的古龙水香,硬生生混进了一股浓烈的死鱼腥气。
大厅正中央,原本放着演讲台的地方,现在搭了个刺眼的红丝绒高台。
台上没放鲜花,没放遗像。
就摆着个半人高、锈得快掉渣的大铁桶。
铁桶外壳上密密麻麻全是惨白的深海藤壶。
一层层海泥糊在上面,干裂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碎块。
几条还没死透的深海盲眼虾,正顺着桶壁往下爬。
“咳……咳咳!”
高台旁边,一个头发稀疏的白人老头握着麦克风,嗓子眼像是卡了口浓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胸口别着朵白花。
老头脑门上的油汗顺着抬头纹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连擦都不敢擦,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捧着一份镶金边的悼词。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相聚在这里。”
他咽唾沫的动静,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
“悼念曾经的汉东巨头,赵、赵立春老先生。”
老头结巴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头顶全息监控探头,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赵老先生……在、在九十岁高龄,安详离世。我们特此……举行最高规格的国葬……”
放他娘的狗臭屁。
站在台下的理查德抠了抠耳朵,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这白人壮汉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那把沾血的管钳,满脸的不耐烦。
“这帮老东西是不是在地下掩体里憋坏脑子了?”
理查德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一个手下。
“去马里亚纳海沟捞个装死人的破铁桶上来,还非得搞什么国葬?这不是纯心恶心咱们陆局吗?”
手下也是一脸懵,抓着头皮。
“听说这叫政治作秀。他们觉得把这铁桶捞上来供着,算是给陆局的反腐功绩树碑立传,变相拍马屁呢。”
“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理查德嗤笑一声,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
“拿速凝水泥搞出来的艺术品,他们这帮废土上的杂碎懂个屁的欣赏。”
此时。
大厅外头的长街上。
没有红毯,也没有迎宾的车队。
只有满地的碎玻璃渣子和被履带压烂的绿化带。
一辆刚刚从大荒山流水线上开下来的最新型重型悬浮泥头车,正停在街口。
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舔舐着柏油路面,烧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驾驶室里。
没有放音乐,只有柴油发动机低沉狂暴的轰鸣。
陆泽没穿什么狗屁丧服。
他身上依然是那套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黑西装。
他单手握着冰冷的真皮方向盘。
牙齿死死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特供烟。
烟嘴上的纸屑被咬得稀巴烂。
“国葬?”
陆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沙哑的声音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远处那栋圆顶建筑。
“这帮洋人,骨子里那股喜欢搞虚伪作秀的臭毛病,真是死都改不了。”
陆泽摸出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
手指一拨。
火花擦过燧石。
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嘴里的烟卷。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填满肺泡。
他随手把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子好不容易把这些虫子扫进垃圾堆。”
陆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们还非得捞出来,摆在台面上恶心我?”
他脚底板猛地往下踩。
油门直接到底。
轰——!
悬浮泥头车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钢铁狂兽。
车头那块厚达半米的钛合金防撞钢板,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轮胎摩擦地面,爆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联合国旧址会议厅里。
那个白人老头还在磕磕巴巴地念着悼词。
“赵老先生的一生,是……是充满争议的一生,但他最终回归了大海的怀抱……”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
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玻璃碎块像冰雹一样砸落在红丝绒地毯上。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心脏骤停的恐怖地震。
“法克!什么动静?!”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管钳握紧了。
轰隆!
会议厅那扇高大厚重的雕花木门,连带着半面承重墙。
直接炸开了。
漫天的砖石碎块和水泥粉尘像沙尘暴一样席卷了整个大厅。
一辆黑色的重型泥头车,裹挟着狂风和刺鼻的尾气,直挺挺地冲了进来。
车速根本没有减慢的意思。
“啊——!”
台下那些穿着燕尾服的政客们吓得魂飞魄散。
名贵的皮鞋踩在彼此的脸上,连滚带爬地往两边逃命。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尿骚味。
泥头车的远光灯大开。
两道刺眼的白光直接晃瞎了台上那个念悼词的老头。
老头双腿一软,直接从高台上滚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陆泽坐在驾驶室里。
眼神冷得像冰川下的石头。
他没有踩刹车。
方向盘连打都没打一下,直直对着那个装满速凝水泥的铁桶撞了上去。
砰——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
钛合金防撞板狠狠砸在锈迹斑斑的铁桶上。
在马里亚纳海沟里压了十年的铁皮,早就脆化了。
里面的速凝水泥更是布满了裂纹。
这一撞。
铁桶瞬间四分五裂。
灰白色的水泥块、海泥,像散弹枪的子弹一样,炸得满大厅都是。
红丝绒高台直接塌了。
被泥头车的履带无情地碾压进地砖里,搅和成一堆破布条。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整个会议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碎石落地的嗒嗒声,和那些政客们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抽泣。
车门向上滑开。
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刺挠着所有人的耳膜。
陆泽单手插兜,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皮鞋踩在一块碎裂的铁皮上。
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特供烟。
“陆、陆局……”
理查德咽了口唾沫,拎着管钳凑过来。
这大汉看着满地狼藉,也是一脸懵。
“您、您怎么亲自开车来了?这帮洋鬼子正给赵家那俩倒霉蛋办国葬呢……”
“国葬?”
陆泽吐出一口浓烟。
灰白色的烟雾喷在理查德脸上。
他眼神阴鸷,扫过地上那些抖成鹌鹑的西方政要。
“在老子的字典里,没有政治作秀这四个字。”
陆泽夹下烟头,指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水泥块。
“这叫工业废料。”
他走过去,皮鞋尖踢开一块带着深海藤壶的铁片。
“你们不是喜欢抬棺材吗?”
陆泽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残笑。
“老子亲自开泥头车来,帮你们把这棺材给撞碎了。怎么,不满意?”
那个摔在台下的白人老头吓得连连磕头。
脑门砸在碎玻璃渣子上,扎得满脸是血。
“满意!满意!陆局您的车技……简直是上帝的旨意!”
老头语无伦次地嚎叫着,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被碾成肉泥。
陆泽懒得看这帮软骨头。
他把快燃尽的烟头扔在红丝绒的残骸上。
刚想转身回车里。
突然。
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判官”系统机械独眼,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齿轮咬合的微型马达声疯狂转动。
“滴——滴滴——”
刺耳的扫描警报声在大厅里炸响。
陆泽停下脚步。
眉头微皱。
通讯耳机里,传来蒋小白嚼着软糖的黏腻声音。
“吧唧……老大,嗝。”
小白的声音透着股罕见的凝重。
“判官在赵立春那堆碎水泥渣子里……扫到东西了。”
陆泽眼皮一撩。
“说。”
“不是骨头。”
小白在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快得像雨点。
“是一段加密的全息录音存储器。外壳用的是高密度钛合金,抗住了海压和您的车撞。”
小白狂咽唾沫,键盘声顿了一下。
“老大,这录音的时间戳……是赵家父子被灌水泥的前一分钟录下的。里面提到了……您的名字。”
陆泽没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地上一块还没碎彻底的水泥疙瘩。
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无聊感。
瞬间被一种想要撕碎猎物的暴虐所取代。
“挖出来。”
陆泽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
“老子倒要听听,这老鬼临死前,到底放了什么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