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浓稠的暗红色血液顺着手提箱的缝隙,滴在黄花梨木办公桌上。
吴心仪连睫毛都没眨一下,高跟鞋踩在地毯的眼球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满屋子都是中世纪欧洲贵族那种发酵过头的古龙水味,混着刺鼻的血腥气。
陆泽咬着透明的塑料吸管。
咯吱。
冰美式早就喝空了,杯底的冰块撞在一起哗啦作响。
他眼皮一撩,指腹摩挲着银色金属打火机。
“去。”
咔哒一声,幽蓝火苗窜起。
“把他们老巢的承重墙,一寸一寸给我敲碎。”
吴心仪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拎起那个漏血的箱子转身就走。
窗外的暴雨像泼墨一样砸在防弹玻璃上。
陆泽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视线穿透了重重雨幕。
烟雾缭绕,模糊了霓虹灯的轮廓。
等那阵刺鼻的特供烟草味散去,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冰冷的等离子尾流气味。
玻璃窗外,再也听不见重型泥头车压在柏油路面上的轮胎摩擦声。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到让人心脏发麻的磁悬浮引擎轰鸣。
暗紫和幽蓝交织的全息霓虹光幕,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笼罩着整个燕京上空。
冰凉的雨水穿透虚拟的巨型广告投影,砸在金属质感的半空轨道上。
一辆长达三十米的重型悬浮泥头车,底盘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悄无声息地从窗外滑过。
车厢里装满的,依旧是大荒山特供的速凝水泥。
十年。
蓝星的物理规则硬生生被汉东的重工业碾出了一条赛博朋克的岔路。
陆泽依然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
那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连肩膀处的一丝微小褶皱都没变过位置。
纳米修复机器人像一群忠诚的工蚁,死死把他的细胞分裂状态冻结在了巅峰期。
岁月这把杀猪刀,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削下来。
“滴——”
办公室的合金感应门滑开。
苏木抱着个银灰色的防爆密码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他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的鱼尾纹也深了点。
但这小秘缩脖子、咽唾沫的动作,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咕咚。”
苏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被淘汰的金丝眼镜。
“陆、陆局……”
他脚底板蹭着光洁的金属地板,嘎吱嘎吱响。
“大荒山三号营地那边……出、出乱子了。”
陆泽没回头。
修长的手指夹着没点燃的烟,在窗玻璃上敲了两下。
嗡嗡的震颤声传进屋里。
“李达康的悬浮搅拌机炸了?”他嗓音依旧沙哑,透着股生冷。
“不、不是老李。”
苏木急得额头直冒油汗,死死勒住怀里的密码箱。
“是那一百二十个外国太子爷……他、他们刑满释放了啊。”
角落里。
蒋小白顶着乱糟糟的卷发,正对着一片悬浮的光幕疯狂比划。
虽然键盘早就换成了全息投影,但这小子非得让系统配上机械轴的劈啪音效。
“吧唧……老大。”
小白舌头卷着一颗草莓软糖,含糊不清地插嘴。
“这帮金发碧眼的孙子,死活不肯上遣返的飞梭,正抱着工地上的钢筋垛子在那儿干嚎呢。”
陆泽转过身。
皮鞋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走到纯黑色的金属办公桌前,随手把烟扔在桌上。
“骨头痒了?”
打火机在指尖转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让白彪带人过去,一人发个铁桶,浇上水泥直接走海运。”
“别别别!老大你先看看这个!”
小白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划拉了一下。
光幕闪烁,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跳出一个全息视频通话的界面。
画面里。
理查德光着膀子,满身都是灰白色的水泥粉末。
十年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北美老钱继承人,现在浑身腱子肉块块分明。
肩膀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特种承重钢筋,肌肉崩得像一块块石头。
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病态的、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陆局!”
理查德对着镜头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因为用力过猛,脑门磕在悬浮通讯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操着一口极其流利的、带着汉东工地大碴子味的方言,扯着嗓子吼。
“俺们不走!外面的空气里连个粉尘味都没有,俺们肺管子咳嗽啊!”
这白人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留下几道黑乎乎的印子。
旁边,十几个日不落帝国、高卢国的伯爵太子爷,全都穿着破黄胶鞋,跟着一块儿猛点头。
那场面荒诞得像是在拍精神病院的宣传片。
陆泽眼皮一撩。
冷冽的目光穿透全息投影,死死钉在理查德脸上。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理查德脖子一缩,双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扛着钢筋又往前跨了一步。
“咳……但、但是。”
他疯狂咽着唾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俺爹那个老不死的,昨晚上拔了管子咽气了。北美那摊子烂摊子,现在轮到俺去接手了。”
理查德把钢筋咣当一声砸在泥地里。
泥水溅了他一脸。
“陆局,那些个议员和财阀老鬼,整天只知道在废土上扯什么狗屁民主。”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沾着灰的牙齿。
“俺看不惯他们那种娘们唧唧的做派。”
办公室里。
苏木腿一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密码箱差点脱手。
他惊恐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彻底被物理洗脑的外国太子爷。
陆泽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光映在眼底。
他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说。”
理查德猛地挺直腰板,双手死死攥着满是老茧的拳头。
眼里的野心像荒原上的野草一样疯长。
“俺要向汉东重工下个单子。”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泥灰的空气,语气激动得发颤。
“陆局!卖俺两百台最新款的悬浮泥头车,外加五十套便携式速凝水泥搅拌站!”
理查德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像头护食的野熊。
“等俺坐着飞梭回到华盛顿。”
他死死盯着陆泽,眼珠子爬满血丝。
“您要是嫌白宫那栋破房子碍眼……俺今晚就开着悬浮泥头车,把它连地基一块儿给您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