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这叫什么?”
“这叫程序违规!”
“这叫越权执法!”
“这叫把组织程序当成了儿戏!”
李达康的声音越说越高亢,仿佛他正在揭发一桩惊天大阴谋。
“如果这次开了这个口子,那以后是不是每个纪检相关部门的干部都可以随便抓人了?”
“是不是只要觉得谁有问题就可以不打招呼地动手了?”
“那组织程序还要不要了?”
“法治原则还要不要了?”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先例,我李达康坚决反对!”
沈如晦看到李达康这番表演,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达康书记不愧是科班出身的官僚,说起程序正义来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最高法出来的大法官。
可问题是,你李达康在京州当一把手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程序了?
你在京州搞一言堂的时候,那些被你忽略的程序都去哪儿了?
但沈如晦没有打断他,因为他知道李达康蹦跶得越欢,等会儿摔得就越狠。
李达康似乎觉得刚才那番话还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组织说明——在侯亮平同志行动之前,季昌明检察长曾明确表示对此事不知情。”
“我昨晚跟季检察长通过电话,他亲口告诉我,侯亮平并没有向他汇报抓捕计划,也没有得到他的授权。”
“也就是说,侯亮平这次行动完全是他个人的擅自决定。”
“一个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绕过程序、越过上级、擅自动用执法力量,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我希望组织上能严肃追究侯亮平同志的责任!”
李达康说完这句话,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那副慷慨陈词的模样,像极了法庭上正在做最后陈述的辩护律师,虽然心里未必有底,但嘴上绝不肯输。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
“达康同志已经把情况陈述得很清楚了,各位同志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吧。”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沈如晦知道,高育良会出手的,高育良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开口。
果然,高育良放下手里的钢笔,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
那推眼镜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台剧动作。
“沙书记,各位同志,既然沙书记说畅所欲言,那我就不客气了。”
“达康同志刚才的陈述,我认认真真地听完了。”
“坦率地说,我觉得达康同志的发言存在一些……嗯,比较明显的春秋笔法。”
春秋笔法四个字一出口,李达康的眉头就跳了一下。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高育良居然会用这个词来评价他的发言,这等于是在说他故意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在座的常委们表情各异,有的是看戏的,有的是揣摩风向的。
韩景和已经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了一副专心听讲的姿态。
言昭明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穿,像是一潭很深的水,水面平静但谁也不知道底下的暗流怎么流。
傅安邦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场网球比赛,比分咬得很紧。
孔允达的笔记已经翻了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着,等着记录接下来的关键信息。
沈如晦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姿态,他知道高育良会替他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高育良没有理会李达康那副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
“首先,达康同志强调了他和欧阳菁同志已经在协商离婚了。”
“这一点我听了,但我不得不说——这恰恰是达康同志最需要向组织说明清楚的地方。”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离婚?”
“是因为夫妻感情确实破裂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达康同志说他们去年年底就开始谈了,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办完手续?”
“为什么偏偏等到欧阳菁同志被检察院盯上了,离婚协议就突然拟好了?”
“这个时间节点的巧合,我想请达康同志给大家解释解释。”
李达康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高育良摆手制止了。
“达康书记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大学课堂上的教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
“其次,达康书记强烈强调了侯亮平同志程序违规的问题。”
“这一点我听了,也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叫程序违规?”
“侯亮平同志确实没有获得季昌明同志的签字批准,这一点是事实。”
“但达康同志有没有想过——侯亮平同志为什么要绕过程序?”
“是因为他闲得没事干,还是因为他提前获得了可靠情报、知道欧阳菁同志即将外逃?”
“达康同志,我问问你——欧阳菁同志是不是已经订好了飞往漂亮国的机票?”
“单程票,头等舱,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如果侯亮平同志没有当机立断、果断行动,现在欧阳菁同志是不是已经坐在飞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