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今天的常委会,要做的不是给谁定罪,不是给谁站队,而是找到一个既能维护程序权威、又能保障实体正义的平衡点。”沙瑞金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李达康听了沙瑞金这番表态,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小半。
他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被高育良按在地上摩擦,但至少沙瑞金没有全盘否定他的说法。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场会开完了,他一定要找到机会把高育良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按进泥里去。
可他也知道,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顺着沙瑞金的台阶往下走再说。
“沙书记说得对,我完全同意。”李达康赶紧表态,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承认我刚才有些情绪化,毕竟涉及我自己的家属,心里确实不好受。”
“但既然沙书记说了要平衡,那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无论组织上做出什么决定,我李达康都坚决拥护。”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可李达康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高育良又开口了。
“沙书记说得对,要找到平衡点,这我完全赞成。”
“但我想补充一点——平衡的前提是信息对称,如果一方手里拿着完整的信息,另一方只拿着被筛选过的信息,那平衡就成了一句空话。”
高育良这番话又往李达康心口上扎了一刀,那意思是——你李达康刚才说了那么多我不知道,可你真的是不知道吗?
田国富终于坐不住了。
这位省纪委书记从一开始就在忍着,忍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作为沙瑞金在汉东最忠实的同盟军,看着高育良三番五次地挑战沙瑞金给出的调停方案,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育良书记,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田国富终于出击了。
“沙书记已经说了要平衡,要找到一个兼顾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方案,可你还在不依不饶地追着达康书记打。”
“我不得不问一句——育良书记,你这么卖力地替侯亮平辩护,是不是因为侯亮平是你的学生?”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国富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
“侯亮平确实是我的学生,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可我在常委会上发言,是因为我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全省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不是因为侯亮平是我的学生,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高育良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辩论,而不是在省委常委会上唇枪舌剑。
“如果因为侯亮平是我的学生,我就连一句话都不能替他说了,那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所有跟领导有师生关系、同乡关系、战友关系的人,都应该在体制内噤声?”
“那汉东的干部队伍还怎么开展工作?”高育良这反问句用得炉火纯青。
田国富被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但他到底是干纪委出身的,嘴皮子功夫虽然不如高育良那么圆润,但胜在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育良书记,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有师生关系就噤声。”田国富坐直了身子,那姿态像是在布置一项重要的纪律检查任务。
“但你刚才说达康书记是春秋笔法,是选择性陈述,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也有选择性陈述的嫌疑?”
“你说侯亮平绕过程序是为了避免欧阳菁外逃,是为了不让丁义珍的悲剧重演,可你提没提侯亮平在绕过程序之前,有没有尝试过用正常程序解决问题?”
“你有没有提过,侯亮平在抓捕之前,有没有给过季昌明同志足够的时间来做出决定?”
“你只说了侯亮平做得对,你只说了程序有瑕疵但情有可原,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侯亮平真的尊重程序,有没有可能通过正规渠道在欧阳菁登机之前拿到合法的批文?”
“你把这些可能性全都一笔带过了,然后轻飘飘地得出一个情有可原的结论,这叫什么?”
“这才叫春秋笔法。”
“育良书记,你用春秋笔法来指责达康书记,可你自己刚才那番话里,春秋笔法的浓度也不低啊。”
田国富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得意,微微挺了挺胸脯。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气流,各位常委的表情更加精彩了,像是一场大戏演到了中场,主角们正在轮番登台。
李达康听到田国富替自己说话,他感激地看了田国富一眼。
高育良面对田国富这番有理有据的反击,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国富同志,你刚才那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我承认我在发言的时候,确实选择性地突出了一些对侯亮平有利的论据,而相对弱化了程序瑕疵的严重性。”
“这算不算春秋笔法?”高育良自嘲地笑了一声。
“严格来说,也算,但春秋笔法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达康书记的春秋笔法,是把关键信息整段整段地省略掉,留下一堆我不知道来当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