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说两句。”
“傅省长这个数据算得好,算得及时。”
“可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个现象——今天高育良同志、田国富同志、韩景和同志的发言有一个共同特点。”
这话一出口,在座的常委们全都抬起了头。
“什么特点?”
“只讲问题不讲方案,只讲风险不讲办法,只讲代价不讲收益。”
“育良同志,你说沈如晦的清官政治靠不住,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田国富同志,你说考核方案会导致数据造假,那你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韩景和同志,你的替代方案又是什么?”
“你们全都没有方案,你们只有批评,只有质疑,只有反对。”
“可反对完了呢?”
“问题还在那里,一个都没解决。”
“汉东过去二十年最大的问题,恰恰是没有人愿意当清官,没有人愿意碰硬茬,没有人愿意做恶人。”
不得不说,刘省长这番话是客观的,是公正的,很好地支持了沈如晦的工作。
“沈如晦来了四个月,做了很多人二十年不敢做的事,结果你们不讨论他做得对不对,反而讨论他做得该不该,这种思维方式本身就是汉东发展最大的障碍。”
高育良说清官政治靠不住,可汉东过去二十年恰恰是没有人愿意当清官。
高育良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为什么不碰硬茬?
为什么不查赵瑞龙?
为什么不替吕州老百姓说话?
你不但不碰,你还替赵瑞龙批了月牙湖美食城。
你今天有什么资格说清官政治靠不住?
纯瞎扯淡呢!
李达康见刘福来把高育良逼到了墙角,决定再补上一刀。
“育良书记,当年您批月牙湖美食城的时候,吕州确实发展快了、税收多了、就业增了。”
“可代价是什么?”
“是月牙湖臭了、老百姓骂了、环保债欠了。”
“育良书记,如果当年有人像沈如晦今天这样站出来说这个项目有问题,吕州还会不会走那段弯路?”
“如果当年有人像沈如晦今天这样坚持程序不能破,月牙湖还会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您口口声声说沈如晦是清官政治,可清官政治至少比贪官政治好,比庸官政治好,比昏官政治好。”
“汉东如果多几个沈如晦这样的清官,今天也不会沦落到丁义珍外逃、大风厂险爆的地步。”
高育良坐在那里,被刘福来和李达康的联合进攻逼得喘不过气来。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辩论从头到尾捋了三遍,终于找到了一个破局点——组织原则。
你沈如晦口口声声说程序,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程序依据。
好,那我跟你讲讲组织原则,讲讲谁有权做判断。
不过在这之前,先认错吧。
“好好好,我为之前不恰当的言论向沈如晦同志道歉,你们的意见我接受了。”
“今天大家讨论得很充分,各方面的意见都摆出来了,我觉得这是好事。”
“可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个根本问题——沈如晦同志的所有工作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什么共同特征?”
“以个人判断代替组织判断。”
“撤丁义珍,是沈如晦同志的个人判断。
发全省报告,是沈如晦同志的个人判断。
推考核方案,是沈如晦同志的个人判断。
这些判断也许是对的,可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做判断。”
“如果是组织部长的个人判断,那组织部长的水平就是汉东的水平。”
“如果是常委会的集体判断,那常委会的水平才是汉东的水平。”
这话一出口,沈如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啊,高育良终于找回了属于一位学者型干部的水平。
对嘛,这样才会有趣。
“如晦同志,你到底是想当汉东的诸葛亮,还是想当汉东的曾国藩?”
“诸葛亮事必躬亲,结果蜀汉后继无人。”
“曾国藩举贤任能,结果湘军人才辈出。”
“你今天把每一件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明天你调走了,汉东靠谁?”
这话水平太高了,指出了一切集权的最大问题。
可沈如晦到底是沈如晦,很快找到了高育良话语中的漏洞。
你高育良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大局观了?
你当年在吕州批月牙湖美食城的时候,怎么不讲组织判断?
你当年推荐侯亮平去培训的时候,怎么不讲集体讨论?
高育良啊高育良,你这套组织判断论,怕不是自己都不信吧。
“育良书记说对了一半。”
“我承认,撤丁义珍是我的个人判断。
可那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是省委组织部的考察报告。
发全省报告是我的个人判断,可那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是各地市报送的干部管理数据。
推考核方案是我的个人判断,可那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是深市三年的实践经验和汉东各地的调研结果。”
“也就是说,我的所有的个人判断,背后都有扎实的数据支撑和制度依据。”
“可育良书记,我也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说我是个人判断,那您自己的判断是什么?
您判断侯亮平该去培训,依据是什么?
您判断月牙湖该拖延,依据是什么?
您判断祁同伟该保护,依据是什么?”
“您全都没有依据,您只有个人喜好。
侯亮平是你的学生,月牙湖是你批的项目,祁同伟是你的爱将兼爱徒。
您把自己的个人喜好包装成组织判断,然后反过来指责我搞个人判断。
这叫恶人先告状。”
这话说完,省委常委们都为之一振。
对嘛,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战斗爽!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心里那个愁啊。
特么的!
老高啊老高!
争气点啊,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