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相信政法委会公正地行使提名权,不相信政法委能把握好时机和尺度,所以你们要设置一道又一道程序,把政法委的权限关进笼子里。”
“如晦同志,我问你,你这个组织部长,是不是觉得全省所有单位的工作都需要你来把关?”
这话说得非常重,重到在座的常委们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高育良这是在质疑沈如晦的工作作风——你手伸得太长了,连政法委的家务事都要插一脚,这不是越界是什么?
沈如晦笑了一声:“育良书记,您这话说得就有些无厘头了,我从来没有说政法委的提名权有问题,我也没有说要给政法委设笼子。”
“我说的是侯亮平同志和陈海同志这两个人的调动,涉及三条敏感案件的连续性,需要在常委会上充分讨论之后再做决定。”
“这是对案子负责,也是对两位同志负责。”
“您要是觉得这是不信任政法委,那我只能说,您把组织程序和个人信任混为一谈了。”
“组织程序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为任何个人和任何单位都有可能出错。”
“程序不是为了否定信任,程序是为了保护信任。”
“打个比方,您信任您的秘书,可您也不能把公章让他随便带回家。”
“为什么?”
“因为信任归信任,规矩归规矩。”
“如果连基本的规矩都不讲了,那信任就成了私人交情,那工作是没法开展的。”
这番话说完,连田国富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高育良意识到,正面跟沈如晦掰扯道理已经讨不着便宜了,只能以权压人了。
“如晦同志,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我记得沙书记刚才已经表过态了,他说我这个方案原则上没有问题。”
“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班长,他的表态就是省委的方向。你现在继续纠缠程序问题,是不是在质疑沙书记的权威?”
这话一出口,大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高育良把沙瑞金搬了出来当挡箭牌,这是在逼沈如晦表态。
你沈如晦要是继续反对,那你就是跟省委书记对着干。
你沈如晦要是退让,那高育良的方案就顺顺当当地通过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才确实说了原则上支持的话,可那只是原则上的表态,不是具体执行方案上的拍板。
高育良把他架到火上烤,这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可高育良毕竟是要保的,他总不能当面否认自己的话。
沈如晦面对这顶大帽子,不慌不忙。
高育良这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搬出沙瑞金这面大旗来压人,换个人可能就缩了。
可沈如晦不可能退缩。
“育良书记,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正因为我尊重沙书记的权威,我才更要坚持程序。”
“沙书记刚才说的是原则上支持这个方案,可原则上支持不等于具体细节上不需要讨论。”
“如果因为沙书记表了态,我们就不能对方案的具体细节提出意见,那民主集中制还怎么体现?”
“那我们这个常委会还开什么?”
“”接让沙书记一个人拍板算了。”
这话攻击性很强,强到沙瑞金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可沈如晦还没说完,他继续往下说。
“而且育良书记,我说一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程序是省委工作规则定的,那套规则是经过省委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的,沙书记也投了赞成票。”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照顾某一个具体方案就绕过程序,那明天别人也可以绕过程序,后天所有人都可以绕过程序。”
“到最后,规则就成了摆设,省委书记的权威也就失去了制度保障。”
“所以我说,坚持程序,就是在维护省委书记的权威,就是在维护省委工作规则的严肃性。”
沈如晦把沙瑞金的权威和程序正义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高育良想借沙瑞金的权威来压我,那我就告诉你——程序就是沙瑞金权威的制度化体现。
你绕过程序,就是绕开沙瑞金的权威。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了。沈如晦这话是在给他戴高帽,可这顶高帽戴得他浑身不舒服。
因为你戴着这顶高帽,你就得认可程序。
你认可程序,你就得认可沈如晦坚持程序的做法。
田国富坐不住了。
他是沙瑞金在汉东最铁杆的盟友,沈如晦这话虽然逻辑严密,可怎么听怎么像是拿沙瑞金当挡箭牌。
“沈部长,你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了,沙书记的权威当然要维护,可你也不能拿程序来绑架沙书记的权威。”
“程序是程序,权威是权威,你不能把两者混为一谈。”
“如果什么事都拿程序说事,那沙书记的决策还怎么执行?”
沈如晦转头看向田国富,笑了一声。
“田书记,您这话说得对,程序是程序,权威是权威,不能混为一谈。”
“可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省委书记的决策跟省委工作规则发生了冲突,应该听谁的?”
这话一出口,田国富愣住了,发现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坑。
答听省委书记的,那就等于承认省委书记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答听规则的,那就等于承认省委书记的决策要受规则约束。
无论怎么答,都会把沙瑞金架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
田国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沙书记的决策当然跟规则是一致的,不存在冲突。”
“那就对了嘛。”沈如晦笑呵呵地接上。
“所以坚持程序,就是在坚持沙书记的决策,两者本来就是一致的。”
高育良见田国富都被沈如晦三言两语堵回去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决定翻旧账,从沈如晦来汉东之后的种种动作说起。
“如晦同志,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你来汉东有多久了?”
“四个月。”
“四个月的时间,你撤了丁义珍的区委书记,发了全省报告批京州干部管理,搞了两个考核方案,现在又要动反贪局。”
“我知道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你这三把火,是不是烧得有点太猛了?”
这话一出口,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高育良这是在质疑沈如晦的工作动机,把沈如晦塑造成一个急于立威、拿老同志当靶子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