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案子查不下去了,嫌疑人抓不到了,证据链断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育良书记来负,还是国富同志来负?”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战场上打冲锋的机关枪。
他拿具体案情说话,拿时间窗口说话,拿嫌疑人的反应速度说话,指向一个结论——侯亮平不能走,至少不能现在走。
李达康的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在座的每个人都能算出这笔账,十天半个月足够某些人把账户清空,足够经办人销毁证据,足够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记录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用这种最朴素的时间账来证明,调离侯亮平就是给案子判死刑。
沈如晦接过李达康的话头,开始了他的归谬法反击。
“育良书记,您刚才说制度不能破,说程序要遵守,说组织结论未定期间不宜主持敏感案件。”
“好,我承认这个原则是对的。”
“可我想顺着这个原则往下推——如果这个原则成立,那沙书记之前引用的条例依据是什么?”
“那条依据里有没有明文规定‘组织结论未定期间不宜主持敏感案件’?”
“如果没有,那这个原则就是您自己推演出来的,不是条例本身规定的。”
“您拿一个自己推演出来的原则来要求常委会做出决策,这个逻辑链条是不是缺了一环?”
沈如晦这话说得太狠了,直接把高育良和沙瑞金联手搭建的制度堡垒拆得七零八落。
沙瑞金引用条例背书,可那条条例里没有明文规定组织结论未定期间不能主持敏感案件。
高育良拿这个原则说事,可这个原则是他自己推演出来的,不是条例本身规定的。
你拿一个自己推演出来的原则来要求常委会决策,这个逻辑链条上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合法性。
换言之,你高育良的方案从根上讲就是站不住脚的。
可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立刻想到了一个角度,一个沈如晦没法用归谬法拆掉的角度。
“如晦同志,你说得对,那条条例里确实没有明文规定,可条例里也没有明文禁止。”
“没有明文禁止的事情,组织上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合理安排。”
“我推荐侯亮平同志去学习,就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合理安排。”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案件进度的需要,也考虑了侯亮平同志本人的实际情况,还考虑了省委常委会对干部培养的整体部署。”
“你不能因为条例里没有明文规定,就说这个安排不合法。”
“如果每个安排都要有条例明文规定才能做,那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我们的干部还怎么培养?”
高育良这番话把沈如晦的归谬法从另一个角度绕了过去。
可沈如晦不接这个茬,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下走。
“育良书记,您说得对,条例里没有明文禁止的事情,组织上可以做出合理安排。”
“可我想请教的是——这个合理安排的标准是什么?谁来认定这个安排是合理的?”
“如果是您一个人认定的,那这叫什么合理安排?这叫个人决定。”
“如果是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认定的,那今天这个讨论就是认定程序,在认定程序还没有走完的情况下,您就急着把方案拿出来,这算什么?”
“这叫先上车后补票,这叫生米煮成熟饭,这叫把常委会当成了走过场的橡皮图章。”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高育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育良书记,您说这个安排考虑了案件进度的需要,可案件进度的需要是什么?”
“是侯亮平同志继续主持反贪局工作,是把山水集团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您把侯亮平同志调走,案件进度谁来保证?”
“您说考虑了侯亮平同志本人的实际情况,可他本人的实际情况是什么?”
“是他正在查办敏感案件,是他正在推进关键线索,是他正在跟时间赛跑。”
“您把他调走,这叫考虑他的实际情况?”
“您说考虑了省委常委会对干部培养的整体部署,可干部培养的整体部署是什么?”
“是让能干的干部到合适的岗位上去发挥更大的作用。”
“您把侯亮平同志从反贪局调到学习班,这叫发挥更大的作用?”
“育良书记,您说这是合理安排,可我想请教——如果这个安排是合理的,那陈海同志为什么也要走?”
“陈海同志是反贪局局长,他没有程序违规,他没有被调查,他的履职资格没有任何问题。”
“您把他调去挂职,这叫合理安排?”
“如果陈海同志也要走,那反贪局的两个主官同时被抽走,这个安排又怎么解释?”
“您说这是干部培养,可反贪局的两个主官同时去培养,反贪局的工作谁来做?”
“您说这是组织关怀,可组织关怀总得有个限度吧?”
“把两个主官同时调走,这叫关怀还是叫拆台?”
沙瑞金听不下去了。
他不能再让李达康这么算账,不能让沈如晦一直借题发挥,因为越是这样,高育良就越被动。
省委书记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每个人的耳膜都震了一下。
“达康同志,如晦同志,你们的说法,我听着有些不太对劲。”
沙瑞金直接换了调门,不再纠缠程序问题,而是从政治高度给这场讨论定调子。
“我们今天常委会讨论的是什么?”
“讨论的是干部培养的制度安排,不是某一个具体案子的进度问题。”
“达康同志把两个不同层面的事情混为一谈,这是典型的本位主义。”
本位主义四个字一出口,李达康眼睛都瞪大了。
沙瑞金的话说得越来越重,那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思想品德课:“达康同志在京州当一把手当惯了,什么事都从京州的角度出发,什么事都从个人的角度出发。”
“这种思维方式在省委常委会上是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