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昭明说舆论会解读为反腐受阻,那我问你,如果侯亮平的程序违规被外界知道了,舆论会不会解读为省委在包庇问题干部?
你孔允达说企业家会观望,那我问你,如果侯亮平的案子查出问题来了,企业家会不会说省委在搞政治斗争?
这两张牌打出来,效果是一样的,关键看谁先出牌,谁先定调。
高育良决定把这两张牌接过来,反过来打回去。
“言部长,孔部长,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政治影响和经济影响确实不能不考虑。”
“可我想提醒两位一句——政治影响是双向的,经济影响也是双向的。”
“调离侯亮平,外界可能解读为反腐受阻,这个顾虑我理解。”
“可如果不调离侯亮平,等他的程序违规问题被爆出来,外界会不会解读为省委在包庇问题干部?”
“到时候舆论会怎么想?企业家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省委对一个程序违规的干部不闻不问,还让他继续主持敏感案件的侦办,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是在给某些人留后路?这是不是在给某些案子留空间?”
“言部长,孔部长,你们刚才说的那两种解读,哪一种对省委形象的伤害更大?”
高育良这番反问问得言昭明和孔允达同时陷入了沉默。
田国富立刻跟上,那姿态比之前更加从容。
“育良书记说得对,程序问题和舆论风险是双向的,我们不能只考虑一种可能性。”
“而且我还要补充一个角度——侯亮平同志的程序违规问题目前还在组织结论阶段,这是内部事务,可控。”
“可如果把一个正在被调查的干部放在敏感案件的侦办主官位置上,万一他在办案过程中再出一次程序问题,那就是雪上加霜。”
“到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舆论问题,还有法律问题。”
田国富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高育良的方案从“保护性措施”升级到了“法律风险规避”。
沈如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意识到今天这场仗比之前预想的要胶着得多。
沙瑞金、高育良、韩景和、田国富四个人联手,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找到了最有利的角度。
沙瑞金从制度权威切入,高育良从程序刚性切入,韩景和从历史先例切入,田国富从纪检实操切入。
沈如晦和李达康的反对意见正在被一步步削弱。
可沈如晦不是那种容易被削弱的对手,他在深市那三年,多少次被人围剿,多少次被人围攻,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而且他今天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高育良和田国富都没有想到的牌。
沈如晦决定出这张牌了。
“育良书记,国富同志,你们刚才的分析都很专业,也都很有道理。”
“可我想提醒两位一件事——侯亮平同志的程序违规问题,是省委常委会的口头认定,还是正式的组织结论?”
高育良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沙瑞金之前问过,他当时心里还暗自得意。
可沈如晦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个问题重新提出来,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按照干部管理相关规定,口头认定不能作为限制干部工作的依据,只有正式的组织结论才能产生相应的组织效力。”
“换言之,在组织结论尚未做出的情况下,侯亮平同志仍然具备正常履职的资格。”
“他的履职资格没有被暂停,他的工作权限没有被收回,他在反贪局的岗位安排没有被正式调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讨论的不是‘要不要调离侯亮平’,而是‘在没有组织结论的情况下能不能调离侯亮平’。”
“这两个问题的性质完全不同。”
沈如晦这番话说得又稳又准,直接把高育良和沙瑞金之前那个组织结论未定期间不宜主持敏感案件的论点打回了原形。
你说组织结论没做出来,所以侯亮平不宜继续主持工作。
可按照同样的逻辑,组织结论没做出来,侯亮平的履职资格就没有被正式剥夺。
你没有剥夺他的资格,就要求他离开岗位,这叫什么?
这叫先斩后奏,这叫生米煮成熟饭,这叫把一个没有组织结论的事当成有组织结论来处理。
沈如晦这番话说完,田国富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被沈如晦从根上刨了。
高育良的脸色也变了,他本来以为沙瑞金引条例背书已经给了他一个定心丸,可沈如晦这一刀捅过来,那颗定心丸就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沙瑞金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他意识到沈如晦这一招是在针对他。
你说组织结论未定期间不宜主持敏感案件,好,那我问你,组织结论未定期间能不能剥夺一个干部的履职资格?
这两个问题是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你承认了一面,就得承认另一面。
你承认组织结论可以限制工作,那就得承认组织结论也可以保护工作。
你承认组织结论没做出来之前侯亮平不宜主持敏感案件,那就得承认组织结论没做出来之前侯亮平的履职资格仍然有效。
你不能只取一半——只取限制的一半,不取保护的一半。
这就是逻辑的刚性,这就是制度的对等性,这就是沈如晦的杀招。
李达康立刻跟上,那语速比之前快了几分。
“如晦同志说得对,我补充一个时间窗口的角度。”
“山水集团的案子已经锁定了高小琴的香江账户,已经锁定了过桥贷款的经办人,已经锁定了跟省公安厅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这些线索都是侯亮平同志一手推进的,每一条线索都卡在关键节点上,每一条线索都只差最后一哆嗦。”
“在这个时候把侯亮平同志调走,等新的人接手、熟悉案情、重新梳理线索,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窗口,足够高小琴在香江把账户里的钱转走,足够过桥贷款的经办人销毁证据,足够跟省公安厅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被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