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安静了。
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心里默默给沈如晦鼓了个掌。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
沈如晦这三层逻辑打下来，每一层都踩在高育良的软肋上，每一层都让高育良喘不过气来。
第一层逻辑破了韩景和的框架，第二层逻辑用辩证法锁死了高育良的退路，第三层逻辑用历史观把高育良架到了道德火炉上。
这三层逻辑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层都让高育良的处境更难一分。
高育良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狐狸，左冲右突都找不到出口。
李达康抓住了沈如晦递过来的火力点，霍地站起身来。
“育良书记，我来说两句大白话。”
沈如晦是教授式的，讲逻辑、讲辩证法、讲历史观。
李达康是市井式的，讲常识、讲动机、讲谁受益谁得利。
“刚才如晦同志讲了三层逻辑，我听了觉得都很有道理。”
“可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讲什么辩证法、历史观，我就讲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受益，谁就有动机。”
这话一出口，高育良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侯亮平走了，谁最高兴？陈海走了，谁最轻松？”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座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我不需要讲什么辩证法，也不需要讲什么历史观，我就讲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反贪局两个主官同时被调走，客观上就是给某些人松绑，就是让某些人喘口气。”
李达康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市井式的狡黠。
“当然了，我说的是某些人，在座各位千万别对号入座。”
这话说得又损又刁，带着一种市井式的幽默，一点不给高育良面子。
高育良再也坐不住了，不过面上不乱。
他是汉大帮的帮主，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是政法委书记，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人看出他的狼狈。
“如晦同志，达康同志，两位的发言我都认真听了。”
“我觉得两位今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话一出口，李达康的眉头跳了一下。
沈如晦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育良书记，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太对了。”
“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您要是觉得我们的质疑不对，那就拿出理由来反驳，拿出证据来说服我们。”
“可您倒好，一顶小人的帽子扣下来，这不是讨论问题，这是堵人的嘴。”
“育良书记，您在汉大教了十几年书，难道您教学生的方式就是——谁质疑你，谁就是小人？”
这话太直接了，高育良站都站不稳了。
可言昭明、傅安邦、孔允达三个人几乎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育良书记今天是真急了，急到连最基本的政治敏感都丢了。
你高育良是什么身份？
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是政法委书记，是汉大帮的帮主。
你怎么能拍桌子瞪眼？
怎么能说出小人这种话？
这话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你高育良气急败坏，只会让人觉得你高育良心虚了。
一个真正清白的人，不需要用攻击别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高育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失了分寸，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沈如晦，你这个人，逼人的功夫真是一流。
可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他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变通这一块是专业的，他决定换一个打法。
他不跟沈如晦正面辩论了，也不跟李达康纠缠了。
他决定把矛头转向沙瑞金，把这位省委书记拉下水。
“沙书记，既然今天大家讨论得这么热烈，那我有一个请求。”
“我想请您给个明确的态度。”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一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高育良这是要干什么？
高育良没有等沙瑞金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侯亮平同志和陈海同志的培训方案，到底行还是不行？”
“您是省委书记，您说行，那就行，我高育良坚决执行。”
“您说不行，那就不行，我高育良也坚决执行。”
“可您不能一边让我提方案，一边又让如晦同志和达康同志在底下拆台，这样让我很难办。”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又紧张了几分。
言昭明在心里给高育良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招够狠，直接把球踢给了沙瑞金。
你沙瑞金不是喜欢坐山观虎斗吗？
你不是喜欢在两边拱火吗？
好，那我就请你表态，你到底是支持我还是支持沈如晦？
你支持我，那你就得压沈如晦和李达康。
你支持沈如晦，那你就得否定我高育良。
无论你怎么选，你都不能继续当旁观者了。
沙瑞金的眉头紧皱。
高育良这个老狐狸，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沙瑞金到底是沙瑞金，能坐上汉东省省委书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在心里权衡了三秒钟，做出了决定——不表态。
“育良同志，你这个请求我理解。”
“不过干部培养是制度性安排，侯亮平同志和陈海同志的事，还是按程序来办吧。”
“什么是按程序来办？”
“就是充分讨论之后的结果，要尊重每一位省委常委的意见。”
“怎么可能是我的一言而决呢，这不符合民主集中制嘛。”
“育良书记，作为一名合格的干部，我们怎么可能惧怕斗争呢。”
“要敢于斗争，要勇于斗争，大家继续讨论吧。”
此言一出，大家都惊呆了。
原来沙瑞金也会耍流氓，而且水平还挺高。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沙瑞金，你这个老滑头，真是脸都不要了。
可骂归骂，高育良也知道，沙瑞金今天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不帮你，也不帮沈如晦，你们自己掐，掐完了谁赢了我就跟谁喝庆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