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色泽墨黑,可见底下深不见底,绝非戏水之地。
“正是此处。”
他在心中默断。
两山合拢,避风聚气。
六水归一,凝而不散。
虽非九龙戏珠那般绝顶格局,却也是难得的吉壤。
** 之陵恐难容纳,但若是王侯将相,或是皇亲国戚,绝对错不了。
许言心头火热。
大唐盛世,国力鼎盛,财富积累远超战国乱世。
连年战火曾令无数珍宝灰飞烟灭。
血尸将军墓中的陪葬品,相比之下可谓寒酸。
不过是占了年代久远的便宜,才值四十万大洋。
唐朝墓葬,只要不是倒霉透顶,随便挖出一个贵族墓,明器数量以千计。
价值更不可估量!
即便只取四成,也是一笔泼天富贵。
正盘算间,小个子突然狂喜大叫:
“对了!就是那儿!”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
左峰之中,那座山势更为陡峭险峻的山体。
“墓不在地下深处,而是掏空了整座山腹。”
小个子语气笃定,“待会儿半山腰必有盗洞入口。”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仿佛已见满室金银。
许言眸光微凝,对小个子多了几分赞许。
自己靠的是秘术推演。
对方仅凭一张残图,竟也能推算得如此精准。
民间确有高手,切不可因拥有异能而轻视旁人。
“位置既已确认,明日便转移营地。”
黑背老六嘴上说着安排,目光却始终落在许言脸上。
他在等许言拍板。
许言并未立刻透露核心机密。
十六字阴阳秘术太过惊世骇俗。
即便是忠诚耿耿的岳绮罗,或是李双孙强等人,他都守口如瓶。
对黑背老六,更无需多言。
只需日后逐步展露实力,自然能让对方彻底臣服。
岳绮罗对下墓时间毫不在意。
这次张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没跟来,她少了个逗乐的对象。
加之之前惹怒了许言,此刻有些蔫蔫的,兴致缺缺。
红底绣花鞋尖抵着泥地,无意识地蹭出一小片湿痕。
岳绮罗耷拉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把玩指尖的空气。
许言眸色微沉。
惩戒的分寸,至此已足。
若不给她留点心理阴影,这丫头日后恐怕真会视人命如草芥,酿成大祸。
念及此处,他迈步上前,宽厚手掌覆上那颗小巧颅顶,顺势轻揉。
“明日开棺探墓,还得仰仗罗儿独当一面。”
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试探:“底气够吗?”
少女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惊喜溢于言表。
“言哥哥……还在生我的气?”
许言掌心贴着那冰凉顺滑的发丝,嗅到一股清冷幽香。
“傻丫头。”
声音低柔,“你可是我的心头肉,哪舍得真恼你。”
一句话,瞬间吹散了岳绮罗眉宇间的阴霾。
她挺起单薄胸膛,信誓旦旦:“放心!”
“里头若识趣还好,若敢炸刺,我就抽 ** 的精气,让它连灰都剩不下!”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无异于惊雷。
黑背老六侧目瞥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未置一词。
心中暗忖:这女娃绝非人类范畴。
好在许言能压得住她,只要不伤及己方,便无需多虑。
于是, ** 湖选择了缄默。
“真听话。”
许言指尖陷进脸颊软肉,轻轻一掐。
触感细腻滑嫩,胜过刚出笼的豆腐。
指腹间似有汁水渗出,连带着一缕甜腻果香钻入鼻腔。
视线越过人群,落向远处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青山。
植被茂密,白云舒卷,一派静谧祥和。
按理说,若有凶煞之物盘踞,即便藏得再深,也逃不过高人的法眼。
哪怕岳绮罗擅长敛息,在黑气侵蚀下也会显露端倪。
可此刻,山上干干净净,毫无妖异波动。
难道是秘术造诣不足?
尚未修至“天眼”境界,故而看 ** 迷障?
怀疑种子一旦种下,便生根发芽。
甚至有一股冲动,想立刻加点技能点提升感知。
但他强行按捺住躁动。
这破系统发布任务全凭心情,毫无规律可循。
难度极高不说,搞不好忙活半天,连奖励都没影。
吐出一口浊气,许言转头问道:“既然感应到了凶物,可知其本体为何?”
岳绮罗摇了摇头,神色茫然。
“我那时才刚成气候,就被那牛鼻子道士封印沉睡至今。”
“如今对外界妖界格局,两眼一抹黑。”
“只能隐约察觉,它曾苏醒过一次,吞噬血肉后又陷入休眠。”
“这次不同,它对鲜活人气的嗅觉异常敏锐。”
“咱们这群大活人聚在一块儿,不用靠近墓门,就能把它吵醒。”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黑背老六与身旁矮个汉子脸色骤变,冷汗涔涔。
虽早有预感,但亲耳听非人存在承认,冲击力依旧巨大。
老六毕竟久经沙场,片刻后便稳住心神。
若无许言团队介入,自家兄弟闯入此地,怕是早已全军覆没。
那些失踪的人,生死已定。
这笔血债,若不讨回,他黑背老六的名字倒过来写!
确认目标方位后,众人迅速撤离山坡。
正好赶上饭点。
虽是盗墓行当,许言却没亏待嘴腹。
辎重包里油盐酱醋、鲜肉蔬菜一应俱全。
若非身处荒野,这般配置倒像是郊外野餐。
酒足饭饱,天色渐暗。
除了留守岗哨,其余人纷纷钻入帐篷休整。
许言毫无睡意,调出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
任务栏空空荡荡,仅有历史完成记录可供翻阅。
属性面板早已被他看了千百遍,烂熟于心。
当下能用的手段,唯有十六字阴阳秘术。
至于水下能力,除非潜入水域,否则毫无用处。
望向山间飞瀑,目光最终锁定在山脚那片漆黑深潭。
深山老林,怪石嶙峋,往往孕育异种。
那潭水深不见底,泛着诡异墨色,深度至少数十米。
若其中真有变故,能下去周旋的,只有他自己。
岳绮罗虽强,但纸人傀儡入水即废,完全帮不上忙。
“今夜,不如去探探虚实?”
心底的不安如野草疯长。
那潭水像根毒刺,扎在心口,不拔不快。
掀帘而出,夜风微凉。
许言极目远眺,视线穿透重重夜色,直勾勾盯着两山夹峙下的黑影。
“言哥哥,失眠了?”
腰肢忽被一双柔软玉臂环绕,温热气息贴近后背。
脊背传来的触感绵软细腻。
唯独缺了活人该有的温度,也没了那规律的搏动。
自打被青云观的符箓镇住命门,岳绮罗便卡在了人与妖、生与死的夹缝里。
早已算不得世俗意义上的生灵。
“心里正琢磨点事。”
许言把到了嘴边的计划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在这丫头眼皮子底下藏秘密,纯属痴人说梦。
只要他敢往那幽深寒潭挪半步,身后必定会像尾巴一样甩不掉她。
虽说靠着那张道具卡强行锁定了主仆关系,但在许言心底,仍将她视作有血有肉的存在。
这段日子朝夕相对,她像个挂件般死皮赖脸地粘着自己。
麻烦是多了些,可那种黏糊糊的依赖感,竟该死的让人上头。
毕竟,这可是无心那个妞儿啊!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丝杂音。
去他的!既然落在老子手里,那就是老子的女人。以前不是没关系,以后必须是!
许言硬生生掐灭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愧疚。
当初无心那颗心全掏给了月牙。
这丫头哪怕自私成性,作恶多端,图的不就是那份独一份的真心吗?
即便没了心,张显宗火化时,她还是会念叨着那个名字。
那句“牙疼”,听得人心头发颤。
你看,她并非无情之物,只是不懂如何安放真情。
虽然那份遗憾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将那人忘得一干二净。
前世那些烂账,许言懒得追究。
只要这一世由他掌控,所有的苗头都会在萌芽前被彻底折断。
见男人沉默良久,岳绮罗心底泛起不安,僵着手不敢乱动,只抱着许言的腰。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反客为主,将她圈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
“罗儿,往后绝不让你再受半点苦,牙更不会疼。”
岳绮罗下意识摸了摸脸侧。
“牙齿好得很呀。”
她听不出话里的深意,许言也不打算解释。
“回帐歇息,明日还得下斗。”
他打消了探潭的念头,牵着人转身回了营地帐篷。
说是休息,神经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身为半妖,岳绮罗只有在重伤濒死时才需回棺沉睡。
只因迁就许言,才勉强配合人类的作息规律。
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许言虽借系统之力强化了体魄,却还未修到辟谷不眠的境界。
他盘腿坐于行军床上,试图通过冥想养精蓄锐。
思绪却如乱麻,想到明日的凶险墓穴,根本静不下心。
“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划破夜空。
许言猛然睁眼,身形暴起冲出帐篷。
原本渐熄的篝火因这声惊叫重新燃旺,无数人影从帐篷中涌出。
火光瞬间点亮了整个河谷平台。
“出了什么事?”
迎面跑来的是李双,许言厉声喝问。
“团座,外围哨位的一名弟兄,被不明物体拖走了!”
李双眼球布满红血丝,面容狰狞。
显然是目睹了惨状后,怒极反笑。
尽管这些部下源自系统奖励,但此刻都是鲜活的生命。
上下级之外,更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带路!”
许言抓起一盏风灯,随李双直奔出事地点。
数百人的大队伍挤在河谷缓坡,远处便是黑压密的丛林。
防线交织,暗哨互成犄角,理论上不该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