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满脸写着不耐烦。
“真假无所谓,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许言没接话,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复制体消失后,空气重新凝固成冰冷的死寂。
地上的黑背老六眼神浑浊,根本看不出躯壳内藏着的是活人,还是某种诡异的赝品。
若是误把假象带出去,真身却困在此地,岂不是还得折返折腾一趟?
他侧头看向身旁二人:“小罗儿,黄狼,有没有办法剥离这种附身?”
黄狼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
“ ** 摄魄我在行,可这驱邪解咒……那是神婆神棍的活儿, ** 不了。”
岳绮罗更是干脆利落:“换作是我,直接一掌拍碎天灵盖,哪来这么多废话。”
许言无奈摇头。
指望这两位是不行了。
只能先带回地面,再寻高人处理。
视线落回黑背老六身上。
即便被封住软麻穴动弹不得,那双眼眸中依旧透着狠戾凶光。
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许言。
“混账东西!”
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有种放开老子!咱们单打独斗,看谁怕谁!”
看来只要给他一丝喘息机会,这家伙绝对会反咬一口。
前方有旱魃潜伏,暗处还有不知数量的复制人窥视。
身边还要押送一个随时可能 ** 的高危 ** 。
许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地狱级副本的难度,确实让人头皮发麻。
变数太多,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不过,难度提升了,奖励总该有所表示吧?
系统界面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许言早已习惯。
关键时刻,这位爷总是选择性失明。
长期封锁穴位并非良策。
气血淤积,经脉受损,搞不好这人就废了。
绳索束缚更不可靠,以他的身手,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如何安全转移此人,成了眼前最大的难题。
“交给我。”
岳绮罗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冷艳弧度。
几只薄如蝉翼的纸人绕着她指尖飞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纸人骤然扑向黑背老六,死死贴在他的四肢与躯干上。
老六浑身剧烈抽搐,脖颈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扭曲。
片刻后,纸人表面泛起幽蓝火苗,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嘶鸣,瞬间化为飞灰。
岳绮罗眼中寒芒乍现。
“有点意思。”
她冷笑一声,声音透着一丝玩味。
“敢毁本姑娘的法器,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掌心翻转间,数十个纸傀儡如潮水般涌出。
层层叠叠包裹住老六全身,眨眼间便将这人裹成了一具僵硬的茧。
这次连挣扎都省了,那人彻底昏死过去。
岳绮罗随意拍了拍袖口,仿佛刚捏死一只蚂蚁。
“搞定。找个人扛着他走。”
“只要这些傀儡不撤,他就醒不过来。”
许言心知肚明。
当初月牙便是被这手段拖入梦境,险些丢了性命。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无心。
如今局势已变,那幕惨剧自然不会重演。
“姑奶奶既然能压制住那邪物,为何不直接震散它?”
黄狼挠着头,满脸不解。
依这位姑奶奶嫌麻烦的性格,斩草除根才是常规操作。
耗费灵力去压制,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岳绮罗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那样做,会把老六的三魂七魄一并震碎。”
“既然言哥哥拿他当兄弟,我就不能做得太绝。”
许言心头微暖。
这个向来冷酷无情的小丫头,竟也懂得留几分余地了。
“辛苦你了。”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
原本傲气凛然的少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眼底的水雾氤氲,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只要言哥哥开心,这点小事算什么。”
短暂休整后,众人继续返程。
黑背老六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由一名同伴背在身后。
穿过两道机关陷阱,熟悉的盗洞广场再次映入眼帘。
远处高悬的青铜棺椁静默无声。
里面的存在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
许言盯着那口棺材,心中盘算。
任务终点——旱魃,是否就蛰伏于此?
但这座大墓结构复杂,他们只探索了一半便被迫回撤。
旱魃极有可能藏在未开发的另一侧区域。
“若回到洞口仍未发现踪迹……”
许言暗自权衡。
让其他人先行撤离,自己带着小启灵深入险境再探一次。
岳绮罗伤势虽愈大半,但面对传说级的怪物,仍恐力有不逮。
一旦强撑,必遭重创。
反倒是那个叫小启灵的少年,表现惊艳。
反应速度、战斗本能,已初具后世高手雏形。
缺的只是实战阅历。
待根基稳固,张家古楼之行必须提上日程。
许言脑子里正转着念头。
身后的无心突然撒丫子狂奔。
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
“跑!赶紧跑!”
嗓子都喊劈了:“再磨蹭,命都没了!”
岳绮罗下意识伸手去拽。
可那小子滑溜得像泥鳅,身子一扭,直接从指缝里溜走。
“你发什么疯?”
岳绮罗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头。
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里,有东西正带着毁灭的气息,极速碾压而来。
“言哥,别管我,快撤!”
她咬牙将许言狠狠推开。
袖中纸人全数祭出,密密麻麻扑向空中。
试图托住许言,帮他提升逃亡速度。
旁边的黄狼已经彻底废了。
瘫在地上抖如筛糠,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吓没了。
热浪扑面而来。
隔着几百米远,皮肤却像被火燎过一般刺痛。
难怪刚才反应那么大。
这玩意儿,才是下墓以来真正的死劫。
“旱魃……”
许言眼神一凛。
之前烧黑纸傀儡产生的高温,引来了这尊大佛。
古籍记载,旱魃现世,赤地千里。
作为僵尸始祖,它的热度堪比十个太阳同照。
比起阴冷,它更嗜热。
“这是陷阱?”
脑海中灵光乍现。
但没时间细想。
许言反手扣住岳绮罗和黄狼的后领。
发力一甩,两人直接飞出数丈。
同时对着李双暴喝:“轻装突围,严禁回头!”
李双本能想留下拼命。
但军令如山。
尤其是通过系统下达的绝对指令。
同样的命令,也传到了岳绮罗耳中。
带着不甘的哭腔,她被迫拖着黄狼和白无常,跟随李双冲向盗洞方向。
背影决绝,再无停留。
许言却没动。
他缓缓转身,长刀横在胸前。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没回头,只是低声叹气:“让你走,怎么不走?”
小启灵握着刀柄,站在他左后方半步。
刀锋斜指,恰好封死了许言背后的空隙。
“言哥没退,我凭什么先跑?”
许言眉头紧锁:“张家的传承呢?你的身份呢?还有你父母的仇?”
周围空气开始扭曲。
水汽蒸腾,肉眼可见的高温让地面都在冒烟。
小启灵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我信你。”
三个字,掷地有声。
“你能带我活着出去。”
腰间的小罗盘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指针疯狂旋转,仿佛失控。
旱魃属火。
第二道青铜门后残留着九天雷气。
雷火交融,竟暗合卦象。
离上震下。
许言掐指推演。
这是六十四卦中的第四十卦——解卦。
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
困境之中,藏着一线生机。
利西南。
“西南?”
许言眯起眼。
那正是旱魃冲来的方位。
十六字阴阳秘术从不出错。
既然卦象指路,那便往死里冲。
“跟紧。”
他对小启灵低语:“无论发生什么,不许犹豫。”
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原地。
劲风呼啸,迎着滚烫的气流逆流而上。
小启灵紧随其后。
脚下热气蒸腾,鞋袜几乎要被烤焦。
但他脚步未乱半分。
前方的火光越来越盛。
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裹挟着毁 ** 地的威势逼近。
滋滋作响。
许言眼角余光瞥见,衣角已冒出青烟。
“妈的,真要变成蜡烛?”
心脏狂跳,速度却丝毫未减。
小启灵的头发也开始卷曲焦黄。
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一幕让许言心中微动。
小小年纪,心性已成。
缺的只是岁月打磨。
强光刺目。
即便许目力惊人,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轮廓。
预计相遇地点,是吊着石笋的甬道。
那里的机关从未触发。
石笋内封存着火油。
对旱魃而言,那是补品。
对他来说,却是 ** 。
但退路已断。
绝境之下,往往藏着生门。
能不能抓住,全看造化。
思绪电闪间,甬道口已在眼前。
原本系在石柱上的绳索,早已被高温焚成灰烬。
但这难不倒许言。
原地起跳,身形拔高四五米。
飞爪抛出,精准勾住石柱顶端。
路线图刻在脑海里,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小启灵紧跟其后,动作连贯,分毫不差。
甬道狭窄,退无可退。
两人此刻的处境,无异于自投罗网。
空间封闭导致热量无处宣泄,那股足以熔化金属的高温被无限压缩,许言甚至不敢去细想后果。
脚尖刚点上一根尖锐的石笋,视线却被地面的异象吸引。
青砖缝隙间,丝丝缕缕的白雾正向上蒸腾。
那是地下水被瞬间煮沸后溢出的水汽。
越往前探,这种白雾便越浓重,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片沸腾的海。
许言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五行相克,水能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