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突然开口,语气紧绷。
小启灵摇头:“没有,什么都没看见。”
“不怪你。”
许言低声道,“那东西太快,不输外面那只。”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死死锁定柱顶。
方才那一瞬,那只石犼……似乎动了动眼皮?
小启灵下意识顺着目光看去。
手腕骤然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
“别动。”
细微的气流拂过耳畔。
“保持静止,千万别有大动作。”
那尊蹲在石盘上的“犼”猛地拧转脖颈。
青铜铸就的兽首,此刻竟透着股活物般的阴冷。
死盯着这边。
小启灵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
余光死死锁住上方,身子僵成一块石头。
许言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爆豆。
“待会儿喊跑,别回头。”
“护好罗儿他们。”
“软鞭全亮出来,立刻结阵!”
守墓兽?
居然是这玩意儿!
许言心中惊疑不定。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
劲力灌注四肢百骸。
他暴喝一声,拳风如雷,直轰向那头青铜巨兽!
“跑!”
小启灵身形一晃,窜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犼”动了。
它没硬接那一拳。
借着拳风的推力,那庞然大物竟在空中诡异地折了个角度。
像条滑腻的大鱼。
直奔小启灵的后背而去!
“畜生,玩阴的?”
许言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深山古墓,邪祟横行并不稀奇。
可这是瑞兽!
更是死物!
若是机关术真能通灵……
他不再多想,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速度竟然比那只“犼”还要快上三分。
脑后风声骤紧。
不用回头,小启灵也知大限将至。
长刀反手抽出。
没有多余动作。
对着虚空就是一记狠劈!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膜生疼。
巨大的回声在墓室穹顶激荡。
门外的李双等人心头一跳。
“言爷?”
“灵少!”
几人正要冲进来查看。
“出去!结阵!”
小启灵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他学乖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顺着那股力道飘。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侧方狼狈滚去。
“嗷呜!”
一声凄厉兽吼炸响。
那“犼”吃了亏,凶性大发。
速度陡然暴涨一倍。
死死咬着小启灵的尾巴不放。
两者之间的距离,眨眼间缩短至不足十米。
许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算再提速,也来不及了。
现在的张起灵,终究只是个孩子。
身体机能受限。
那一身本事,施展不出三成。
一旦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怒意攻心。
许言双目赤红。
肌肉高高隆起,瞬间撑爆了身上的衣衫。
布料碎裂声中,他发了疯似的往前扑。
“小灵子,撑住!”
视线模糊。
眼前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残影。
还有那团黑影。
轰!
一声闷响过后。
尘土飞扬。
遮天蔽日。
许言一眼便瞧见,那小启灵眸底燃着火苗,却又透着股子泄气劲儿。
他抬手揉乱了孩子的发顶,语气温和:“身子骨还嫩,受限难免。”
“急什么?老话不是讲,心急喝不着热汤?”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解释。
门后局势迷雾重重。
那头名为“犼”的邪物,身影诡谲,藏匿于任何角落都有可能。
虽被许言一拳轰退,伤势深浅却无从知晓。
这东西如附骨之蛆,第二波反扑随时降临。
为保稳妥,许言半扶半拽,将小启灵护送至青铜巨门外侧。
门扉敞开,那畜生体型小巧,脱身并非难事。
但只要许言横亘在门口,便是最后一道防线,危急时刻也好就近施援。
岳绮罗身旁,小启灵乖巧落座。
许言指尖搭脉,细细探查。
皮肉擦伤不算要紧,内脏遭了震荡,好在无大碍。
只是力气透支,得静养片刻。
他挥手示意众人原地休整,补充水分与干粮。
李双伫立其后,喉结滚动,神情纠结,一副有话难开模样。
“憋坏了?直说。”
许言早察觉其异样,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言爷……咱们弟兄,至今未出半分力……”
李双咬着牙,才挤出一句完整话语。
胸口郁结之气无处宣泄,难受得很。
自追随许言那天起,李双心中只存一桩事。
誓死效忠,贴身护卫。
可入墓以来,每逢险境,皆是言爷单枪匹马破局。
虽有旁人助力——黑白无常、无心和尚、乃至岳绮罗。
连那只黄狼都能派上用场。
唯独他李双麾下这一队人,仿佛成了累赘。
只会躲在羽翼下接受庇护,毫无价值可言。
“胡扯!方才是谁下令,让你们软鞭结阵?”
许言并未安抚,反而厉声呵斥。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瞬间震散了李双眼底的颓丧。
黑瞳骤亮,他猛地挺直腰杆,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是!”
一声暴喝,转身疾奔回兵士队列。
众人配合默契,并非首战。
眨眼间方位既定,上下左右,隐隐封锁住青铜门出口。
“还得是言哥哥,一句话便点醒了他们。”
岳绮罗嘴角微扬。
心跳虽止,人情世故却通透得很。
她常游走于警卫队边缘,查漏补缺,自然瞧见了李双等人的低落。
但这层窗户纸,不该由她来捅破。
即便说了,也不及许言这般有威慑力。
“小罗儿,脸色缓过来了?”
许言目光扫来,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他在门内滞留许久,看来那些冤魂已被消化大半。
“嗯,好多了,谢言哥哥挂怀。”
岳绮罗回眸一笑,甜腻动人。
每次听到这句关心,原本冰冷的胸腔,竟泛起一丝暖流。
这种感觉,她贪恋且珍惜。
“安心殿后,前方风雨,有我顶着。”
许言再次叮嘱。
直到岳绮罗催促,他才抓起几口食物充饥。
休息间隙,“犼”未曾再袭。
似是一种无声默契,双方暂且罢手。
但众人心知肚明,这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待踏入青铜门内,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届时凶险程度,将百倍于甬道之外。
那些跪立的干尸,将成为野兽最完美的掩护。
而此刻门外,视野开阔,进退自如。
许言抹去手上残渣,霍然起身。
“前路,步步惊心。”
他开门见山,神色凝重。
“全员戒备,容不得半点疏忽。”
“紧紧抱团,未经允许,严禁离队半步。”
说到此处,他目光投向岳绮罗。
正欲嘱咐几句,少女却轻轻摇头。
“言哥哥,我不需特殊对待。”
“已无大碍。”
许言一眼看穿她的逞强。
方才强行吸纳超负荷冤魂,看似大补,实则伤本。
经脉撕裂,脏腑受损,绝非片刻休养所能复原。
“别硬撑,还有我在。”
许言沉声道。
他懂得尊重她的骄傲,宠溺并非一味包揽,而是给予信任。
其余人手无需多言。
唯有对黑白无常,许言深深瞥了一眼。
“留不留你们,全看你们自己的命。”
许言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直接砸进骨头缝里。
那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刚才那点想蒙混过关的小算盘,瞬间碎了一地。
两兄弟后背湿透,腿肚子直转筋。
他们太清楚许言的手段了。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许言本人的杀伐果断,还是他手下那些非人般的战力,都足以碾碎任何不服从的念头。
之前还想观望风向,现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言爷,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二心!”
“您指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两人抢着表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许言看看。
后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耍那点小聪明。
许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迈步。
队伍重新调整,缓缓没入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后。
之前绕着干尸圈试探时,他在另一侧发现了同样的结构。
也是封死的大墓入口,被沉重的石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困住无数冤魂的死局。
想活命,就得穿过这片死人堆,去对面撬开那扇门。
风险极大。
那只名为“犼”的怪物,随时可能从阴影中扑出。
没人知道它是机关造物,还是真正的上古凶兽。
但许言那一击虽狠,未必能要了它的命。
“结阵!步步为营!”
警卫小队迅速靠拢,枪口朝外,形成铁桶般的防御圈。
周围伫立着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干尸,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常人早就吓得腿软,可这群人脸上只有肃杀。
除了一个人。
无心和尚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闭嘴!”
岳绮罗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你是佛门 ** ?念这经给谁听?”
“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无心浑身一僵,立刻噤声。
但那紧锁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半分。
踏入青铜门的那一刻,许言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远处高台上的华表顶端。
空的。
那个东西不在明处。
既然另一扇门紧闭,说明它还没走远。
它在暗处盯着。
像一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小启灵稍作休整,状态恢复了不少。
她握着长刀,沉默地站在队尾压阵。
岳绮罗指尖轻动,剩下的纸傀儡在空中盘旋,充当眼线。
“避开所有带封窍痕迹的干尸。”
许言再次提醒,“别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