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169章 丁家沟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169章 丁家沟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0

上游的铳声响起以后,阿济格没有动。他仍然站在河滩凸起的土台上,手里攥着马鞭,鞭梢垂在靴边,像一条冻僵的蛇。

康喀勒站在他身侧,脸上的刀疤因为紧咬着牙关而显得更加狰狞。

正蓝旗的兵丁们听见上游传来的密集铳声,有人开始焦躁地拨转马头,有人低声用满洲话咒骂着什么,河滩上响起一片马蹄踩踏浮土的声音。

阿济格没有发任何命令,只是举起马鞭往河滩上一指。鞭梢指向那些已经推到水边的木筏。

康喀勒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上游中了埋伏,说明对岸的周阎王早有准备,但既然伏兵派去了上游,正面的炮台和棱堡必然兵力空虚。

李成栋在唱空城计,看他敢不敢正面强渡。阿济格就是在赌。赌对了,上游的伏兵来不及回援;赌错了,至少要死很多人。

康喀勒没有再劝,转身朝河滩上的骑兵们吼了一句满洲话。

骑兵们纷纷下马,抽出马刀,跳上木筏。湿草和沙袋被推到筏子最前面,几十条木筏同时推入水中,船桨在浑黄的河面上划出密密麻麻的水痕。

对岸的羊角炮又响了,炮弹落在筏群中间,掀起的水柱把两条筏子掀翻,正蓝旗的兵丁落水后在河里扑腾,沉重的棉甲灌了水把他们直往下坠。但后面的人没有停,继续往前划。

炮台之间开始出现火力间隙,这是换药冷却的时间,阿济格正是抓住了这个间隙把第二波筏子全部压了上去。

康喀勒站在河边上虎吼着催促后续人马继续下水,刀疤在晨光里红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李成栋在炮台上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压过来的筏子,没有让人把最后一门羊角炮也打出去。

他在松山守城时见过清军强渡的样子,八旗兵一旦决定强渡,死多少人都不会退。

炮台的轮射间隙是没法消除的,因为炮管要凉,火药要装,清军赌的就是这个间隙。

他转身朝棱堡里的铳手队长喊了一声:“把铳手全部调到滩头后面的第二道壕沟里,羊角炮打完了最后一轮,炮手全部撤进棱堡,把门关上。放他们的木筏靠岸,让铁蒺藜和壕沟跟我们说话。”

炮手们打完了最后几发霰弹,按命令撤进了棱堡。

清军的木筏在炮火间隙中疯狂地靠上了岸,筏子底刮过河底暗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个正蓝旗死士从筏子上跳下来,脚刚踩上湿软的河滩,就感到脚底一阵剧痛。那是李成栋让人埋在浮土下的铁蒺藜。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河滩上顿时乱成一片,有人抱着脚在地上打滚,有人单腿蹦跳着试图把脚底的铁蒺藜拔出来。

但李成栋的铁蒺藜全是陈铁柱在军器监里用石煤铁新打的,四棱尖锥,淬过毒一样沾满了河泥和铁锈,脚底踩上去能直接扎穿靴底。

康喀勒跳下自己的马,用马靴踩在河滩上,第一脚就踢开了一颗浮土下露出来的铁蒺藜,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让人去帮那些被扎伤的兵,而是提着刀继续往前冲。他知道不能在河滩上停,停了就是活靶子。

他的前面是一片三十丈宽的开阔河滩,再往前是一道新挖的壕沟,壕沟不高但很宽,跳不过去,只能顺着沟壁爬。沟壁用水泥抹过,上面泼了河水,又湿又滑。

康喀勒站在壕沟边上,抬头往前看,看见前方棱堡的射击孔里探出了无数黑洞洞的铳口,每一个都像一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然后他听见棱堡里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哨音,燧发铳的齐射开始了。

排铳的密度比河面上的炮击还要可怕。铅弹像暴雨一样从射击孔里泼出来,壕沟前面的河滩上顿时腾起一片土雾。

正蓝旗的兵丁们伏在地上,被铅弹压得抬不起头。有人在河滩上爬行,爬出几步就被打中,身体一歪再不动了。

康喀勒自己单膝跪在壕沟边上,把盾牌插进泥里,用刀挑开射来的铅弹,但那只是徒劳。

铅弹打在盾牌上像冰雹砸铁,他的盾牌被打得叮当作响,肩头中了一弹,身体一晃,但没有倒。

几个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护住了他,强行把他往后拖,拖到河滩边沿的一处凹地里,血水沿着他的甲缝流出来,混进河泥里很快变成了黑色。

阿济格在河对岸目睹了这一切。他的脸冷得像一块铁。

康喀勒被亲兵从河滩上拖回来时已经站不稳了,肩膀上血肉模糊,半边棉甲被血浸透。

阿济格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告诉多尔衮,柳园口强渡不可为。丁家沟伏兵已先占,渡口滩头有三层防御,铁蒺藜、壕沟、排铳,周阎王把河滩修成了棱堡,正蓝旗再冲就是找死。”

康喀勒勉强睁开眼睛,颤声问他怎么办。

阿济格沉默片刻,把马鞭折成两截扔在地上,说:“传令退兵,往归德方向撤。周阎王不是要夺河南吗?让他来,让他出来。他的长处是守,我们不守,我们退。退到大名,等他和多尔衮碰一碰。他强,我就不信他追上来还能这么强。”

说完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沿河滩往东北方向驰去。

正蓝旗的骑兵和残余步兵跟在他身后,丢下满河滩的伤兵、死尸和还在水面上漂浮的木筏碎片,消失在了黄河大堤后面的晨雾里。

消息传到开封时,已经是当天深夜。

周铮和魏七在开封城北的城楼上,对面坐着浑身河泥、一脸硝烟未散的孙可望和丁国胜。

孙可望的甲胄上全是泥,丁国胜的左臂在丁家沟的伏击战中被清军的箭擦了一下,伤得不重,已经由李成栋手下的郎中包扎好了。

李成栋自己最后一个进来,他的青布号衣上沾满河泥和火药灰,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态。

他进门以后先朝周铮行了个军礼,然后走到舆图前,用一根竹竿点着柳园口和丁家沟的位置,把白天的战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阿济格退了,正蓝旗死伤四百余人,伤兵丢在河滩上,我们救了二十几个,剩下的还躺在那里。

他要求汉水军不要杀那些伤兵,他说的理由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些正蓝旗的兵都是好兵,他们的命也是命,只是跟错了主子。”

周铮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明天天亮,把俘虏和伤兵都送到归德北岸,告诉阿济格,这些人我们不要,让他来接。他敢来,我们不开炮;他不敢来,三天后我们把伤兵送到归德城外,交给归德的百姓处置。他要是还念着这些替他卖命的兵,就该知道怎么做。”

李成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铮的用意。

把伤兵送到归德,就是告诉阿济格,你的人我不要,你的兵我替你收着,你来接,我不打你;你不接,我就把你的伤兵交给被你劫掠过的归德百姓。

归德的百姓会怎么对待这些正蓝旗的伤兵,阿济格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威胁,是阳谋。

阿济格如果接了,正蓝旗的士气尚存,以后还能在归德站稳;如果不接,正蓝旗的兵以后谁还替阿济格卖命。

李成栋再看向周铮时,眼神里多了一种此前没有过的东西,那是一个老将真正认准了主将之后才有的眼神。

魏七把李成栋带出了城楼,沈恪跟出去替他领路。

周铮独自站在城楼上,夜风从北边黄河方向刮过来,带着河滩上的血腥气和春夜的湿冷。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黄河大堤,他知道阿济格不会再来柳园口,但正蓝旗的主力还在归德,多尔衮的正黄旗还藏在南阳城外的空营里,镶红旗和汉军旗还在路上。

柳园口的胜利不算胜利,只是把阿济格挡在了黄河以北。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但河南的局已经开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