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汉水军的骑兵侦察哨在伏牛山北麓完成了第一次实战演练。
石勇把一百人的队伍分成十个小组,每组十人配八杆燧发铳两匹马。
演练的科目是快速穿插和袭扰战术,骑马从伏牛山隘口出发沿官道往北急行军,在指定位置下马放铳,放完了上马转移,换个地方再打。
靶子是插在官道两侧的稻草人,穿着从南阳清军仓库里缴获的旧棉甲。
周铮站在隘口棱堡的北侧炮台上看完了整场演练。
赵大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单筒望远镜,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演练结束后周铮把石勇叫到炮台下,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一个月之内,我要这支队伍能拉到河南去”。
第二句是“从讲武堂挑几个认字的学员编进去,每小组配一个,负责画地形图”。
石勇把军弓往背上一挂,应了两个字:“得令。”
他转身要走,周铮又叫住他:“上次在伏牛山,你的猎兵抓的那个汉军旗信使,他招供时提到一个名字,李成栋。此人在松山之战时是洪承畴的中军副将,对明军的城防体系了如指掌。现在他跟着多尔衮在北京休整,一旦清军南下,他极有可能担任前锋。你派几个得力的人摸到开封一带,盯住李成栋的动向。这个人比阿巴泰危险十倍。”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汉水码头上一片忙碌。
李大田站在码头边上拿着账本逐项清点,曹老三的漕船队正在装载最后一批纸壳弹和燧发铳,这些军械将沿汉水北上运往南阳和伏牛山。
船工们扛着木箱在跳板上来回跑,汗水把棉袄浸透了一片又一片。
曹老三蹲在船头抽着旱烟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军械箱,对身边的水生感慨道他跑了半辈子船,从没见过这么多铳和炮。
这半年运的军械比前几年加起来还多。水生正在检查船底防漏水的水泥涂层,那是方木匠用新配方调的青石灰,比老配方更防水,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清军要来了嘛。”
离码头不远的河湾军户田里,稻秧已经育好了。
李大田的女人陈母带着军户家眷们在田里插秧,水稻的绿苗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去年收的粮食堆满了常平仓和几座棱堡的粮库,李大田算过一笔账:军粮储备足够汉水军全军吃一年。前些天他在军务会上提出要在河湾上游再修一道防洪堤,把水浇地面积扩到八千亩,提议得到了周铮的当场批准。老张头为此已经带着邓瓦匠去上游勘测了几天,今晚就能把方案报上来。
几天后,魏七在讲武堂的大教室里召开了军制改革后的第一次全体参谋会议。
墙上挂着沈恪新画的汉水防线全图,从牛首渡到伏牛山,棱堡、哨站、渡口、粮仓、军户田,每一个点都用朱砂笔标了号。
长条木凳上坐满了人,各团团长、营官、参谋处的新任参谋们,把大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军制改革推行一个月,各团编制基本到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把各团的兵力、装备、防区重新核实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魏七用竹竿点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编制表,“第一团,团长赵大,辖三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哨,总兵力两千二百人。燧发铳六百杆,羊角炮八门,虎蹲炮十二门。驻新野。”
赵大从凳子上腾地站起来,大声说:“第一团满编满员随时能打。”
魏七用竹竿示意他坐下,继续往下念:“第二团,团长丁国胜,辖两个步兵营加一个铳营,总兵力一千八百人。驻襄阳棱堡。”
丁国胜坐在后排只点了下头,旁边的沈恪替他回答:“第二团已经在襄阳北墙加修了防炮掩体。”
“第三团,团长孙可望,副团长刘芳亮,辖三个步兵营加一个猎兵哨,总兵力两千人。驻伏牛山隘口棱堡和山涧哨站。”
孙可望站起来应了声“满编满员”,刘芳亮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魏七继续往下念:“铳兵团,团长狗剩,辖三个鸟铳营加一个猎兵哨,一千八百人,全员燧发铳。驻钟祥,机动待命。”
狗剩的声音从第一排响起,沉稳而有力。
炮兵团团长宋应星兼着军器监,辖两个红夷大炮营加两个虎蹲炮营,总兵力一千二百人,红夷大炮全部换装了新炮架,射程稳定在一千步以上。
猎兵团团长石勇辖四个猎兵哨加一个铳哨,主力分布在河南境内各暗哨点,最远的已经摸到了开封城外。
魏七把竹竿搁在黑板槽里:“全军野战兵力将近一万,加上各棱堡驻防军和后备队,总兵力两万出头。存粮够一年,铳弹库存足够打几场大仗。多亏了李大田的军户田和宋应星的水力锻锤,咱们的兵精粮足,不再是当年蹲在青石山上喝稀粥的光景了。”
在场的老人们都笑了。
赵大拍着桌子说:“当年在青石山上喝稀粥的时候做梦也没想过能有今天,几千杆燧发铳、几十门红夷大炮、上万亩军户田。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清军就在北边。他们刚收了北京,等收拾完李自成,下一个就是咱们。”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收拾李自成之前,把河南拿住。从伏牛山往北到黄河,方圆数百里都是真空地带。清军的斥候已经开始在开封一带活动了,我们不能等他们站稳脚跟。”
“这次北伐河南,不追求歼灭多少清军,目标是逐出清军据点,在黄河边上扎住根。用棱堡推进的战术稳步前进,每往前推几十里就修一座哨站,铳炮到位了再继续推。等清军主力跟李自成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的棱堡已经修到黄河边上了。”
周铮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从南阳往北画出北伐的路线。
赵大第一个站起来请战打头阵。狗剩紧跟其后说铳兵团随时待命。孙可望站起来说伏牛营守山守了大半年,该出去透透气了。魏七用竹竿在桌上敲了敲让大家安静。
“各团回去以后抓紧训练新兵,骑兵侦察哨加紧演练,军器监抓紧把库存的铳管全部校一遍。一个月后惊蛰过了,伏牛山雪化了路通了,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