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社排练厅里灯火通明,《秦淮河畔》最后几场戏正在紧张联排。舞台上,饰演名妓李香君的女主角正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权奸误国,情绪饱满,感染力十足。台下,导演、编剧、各部门负责人神情专注地盯着舞台,不时做着记录。
林宇涛作为后勤部长,本应坐在后排协调,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舞台侧幕。
汪鹿柠饰演的叶儿已经下场,正安静地坐在侧幕条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认真地看着台上师姐们的表演。
舞台的侧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宇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悄悄起身,走到后台的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自己包里常备的润喉糖。
他走到汪鹿柠身边,蹲下身,将水杯和润喉糖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喝点水?看你刚才表演那段,嗓子有点紧。”
汪鹿柠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转过头,看到是林宇涛,紧绷的小脸立刻放松下来,露出一抹浅笑,如同初绽的梨花。她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微凉的温度让林宇涛心头一跳。
“谢谢涛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排练后的沙哑,“是有点紧张,怕演不好拖大家后腿。”
“已经很好了。”林宇涛看着她小口喝水,喉间轻轻滚动,自己的喉咙似乎也有些发干,“你的声音条件很好,感情也到位,就是气息再稳一点就更完美了。多练练,别怕。”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我一直觉得,你特别适合这个角色,叶儿那种外柔内韧的感觉,你把握得很好。”
汪鹿柠的脸颊微微泛红,捧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真的吗?涛哥你总是鼓励我……没有你帮我,我可能都坚持不下来。”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能行。”林宇涛的语气笃定,“我一直都相信。”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垂,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冰冷的取货单,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温热和勇气。还有一周……他默默告诉自己。
“鹿柠!准备一下,下一场到你和柳妈的戏了!”舞台监督的声音传来。
“来了!”汪鹿柠连忙放下水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向舞台入口冲去。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还蹲在原地的林宇涛,唇边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回应他刚才那句“你能行”。
林宇涛也回以鼓励的微笑,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侧幕的阴影里。排练厅里,悲壮的台词和音乐依旧回荡,但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个回眸的笑容。
舞台的灯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名为期待的光芒。一周的时间,在精心策划与甜蜜等待中,正悄然流逝。秦淮河畔的故事即将上演,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落幕时分迎来最动人的序章。
十二月五日的寒风,裹挟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却丝毫吹不散燕京大学大礼堂内外蒸腾的热气。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礼堂巨大的门楣上方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XY大学话剧社年度大戏《秦淮河畔》首演盛典”。
提前拿到票的学生们裹着厚厚的冬衣,呼着白气,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涌入灯火辉煌的礼堂。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寒夜的清冽,混合着淡淡的、后台飘来的油彩和发胶的味道。
后台,此刻是另一个沸腾的世界。狭长的通道挤满了人,空气中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催促声、道具碰撞的轻响、化妆刷扫过面颊的细微摩擦,以及演员们低声开嗓或默念台词的嗡嗡声。
衣架上挂满了精美的明朝服饰,绣着繁复花样的裙裾、宽大的文人长衫、精致的云肩霞帔,在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仿佛将秦淮河畔的绮丽风光浓缩于此。
林宇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后勤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对讲机,步履沉稳地在各个区域穿梭。他的面容沉静,眼神锐利,指挥若定,确保着最后环节的万无一失。
“道具组,第三幕的仿古书册检查了吗?页码顺序千万不能错!”
“灯光组,李香君自刎那段的顶光再调暗两格,要悲怆,不要刺眼!”
“音响,柳妈上场那段的背景丝竹声,音量再推高一点,要那种市井的喧闹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只有偶尔掠过舞台侧幕的目光,泄露了他心底深处不同于他人的波澜。他的视线,总会精准地捕捉到那个身着淡粉色歌女裙衫的身影——汪鹿柠。
她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张折叠凳上,微微低着头,任由化妆师给她补上最后一点唇彩。
淡雅的粉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绾成了简单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林宇涛的心像是被那抹淡粉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他强压下想走过去安抚的冲动,只是隔着攒动的人影,深深地望了一眼,将那份无声的鼓励和即将到来的期待,尽数藏于眼底。
“宇涛!”社长马超不知何时挤了过来,穿着男主角的儒生戏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显得有几分肃穆,他用力拍了拍林宇涛的肩膀,凑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兄弟,万事俱备!灯光、音响、于晴的主持词,还有后台兄弟们的站位,都按计划安排妥了!连礼堂的暖气我都让他们调足了,免得一会儿冻着我们的女主角!”他挤挤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就等着看好戏吧!”
林宇涛回拍了他一下,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辛苦了,超哥。今晚,看你的了。”他没有再多言,但那份信任和默契已在眼神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