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爹,儿子知道您和娘都望子成龙,希望我能像大哥一样,读书科举,光耀门楣。儿子感激爹娘的苦心。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坦诚而带着一丝无奈,“儿子真的不是那块料。一拿起书本,那些字句就仿佛天书,脑袋里像塞了浆糊,坐不住,也记不住。这两年的情形,您也看到了,换了三个先生,启蒙都磕磕绊绊。儿子不是不努力,是真的……读不进去。”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以他强大的精神力和前世积累的国学功底,启蒙书籍自然不在话下,要走科举也是轻轻松松。但为了达到目的,他必须扮演好一个“朽木不可雕”的顽童形象。
林承眉头紧锁,看着儿子清澈却带着执拗的眼睛,想起他以往读书时的种种劣迹,心中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唉……爹也看出来了。你这性子,确实坐不住书斋。罢了罢了,爹也不逼你了。好歹,这两年也把字认全了,简单的账目书信也能看懂了。以后……爹给你请几个好点的拳脚师傅,强身健体,将来也能帮着看顾家里的田庄铺子,总归饿不着你。”
林承的妥协在情理之中。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本就不高。林家虽是富绅,明面上也是耕读传家,千亩良田,酒楼生意都是有专门的掌柜负责人。
这个时代真正能提升家族地位的,还是科举入仕的长子林谦。对于这个次子,林承最大的期望,或许就是平安健康,能守成即可。学点拳脚,防身健体,也符合这个期望。
然而,林宇涛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摇了摇头,眼神更加锐利,如同小小的星辰:“爹,儿子想学的,不是那些花拳绣腿,打熬气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
林承一愣:“那你想学什么?”
林宇涛直视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儿子想学的,是那些能飞檐走壁、开碑裂石、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真正武功!”
“真……真正武功?!”林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谁跟你说的?”林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仆役靠近。
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武功高手虽非秘密,但也不是寻常富户子弟能轻易接触和谈论的。尤其是林宇涛口中那种“飞檐走壁”、“万军取首”的描述,绝非普通护院武师所能企及!
林宇涛心中早有准备,他小脸上露出孩童应有的好奇和向往:“爹,咱们家就在华山脚下啊!小时候我就见过那些华山派的弟子,穿着青衫,背着长剑,在县城里行走,身法可快了!还有,前年冬天,不是有个什么‘铁掌帮’的舵主来咱们家收过‘年敬’吗?他露那一手,一掌就把咱们前院那块练武用的石锁拍裂了缝!这些,不都是真正的武功吗?”他搬出这些属于“林韶”记忆中的见闻,合情合理。
林承的脸色变幻不定。儿子说的都是事实。华山派是方圆数百里内的武林魁首,林家作为华阴县的大户,逢年过节给华山派送些“心意”是惯例。
而“铁掌帮”这类地方帮派,虽不如名门正派,但也有些硬手,收取“保护费”也是江湖规矩。这些,对于林韶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是新奇又震撼,想到这里林承也不觉得奇怪了。
“胡闹!”林承猛地一拍石桌,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水都溅出几滴。他脸上带着怒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韶儿,你可知那江湖是什么地方?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今日称兄道弟,明日就可能拔刀相向!为了一点秘籍,一点名声,一点地盘,杀人放火,灭门绝户的事还少吗?爹只有你和你大哥两个儿子!你大哥在官场,步步惊心,爹已经够操心了!你……你还要去闯那等凶险之地?不行!绝对不行!”
林承的反应在林宇涛意料之中。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孩子踏入危机四伏的江湖。
“爹!”林宇涛没有退缩,他挺直了小小的脊梁,眼神中的执拗如同磐石,“儿子知道江湖险恶!但正因如此,我们林家才更需要真正的武力傍身!”
他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爹,您想想!咱们林家,良田千亩,商铺数十,在西安府也算薄有家资。大哥在官场,固然能庇护家族,但大哥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大哥自身也需步步为营。而咱们家,坐拥如此财富,在那些真正的江湖高手眼里,是什么?”
林宇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冷静:“是肥羊!是待宰的羔羊!爹您刚才也说了,‘铁掌帮’这样的帮派,可以随意上门收取‘年敬’。若哪一天,来了比‘铁掌帮’更厉害、更贪婪、更不讲规矩的势力呢?
比如……那些声名狼藉的邪派魔头?或者,那些行事肆无忌惮的绿林大盗?他们若要强取豪夺,甚至杀人夺产,我们林家,拿什么抵挡?靠那些护院武师吗?还是靠您每年送去华山派的‘心意’?华山派能护我们一时,能护我们一世吗?能护住我们每一处产业、每一个族人吗?”
林承的脸色随着儿子的话语,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他经商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深知财帛动人心。儿子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他一直试图回避的现实。
林家,在真正的武力面前,确实脆弱不堪!以往只是没遇到真正觊觎的强敌,或者有华山派这面大旗在,才显得安稳。但这安稳,如同沙上筑塔!
“爹,‘有刀不用’和‘没有刀’,这是天壤之别!”林宇涛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道,“我们林家,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刀’!一把关键时刻能威慑宵小,能守护家业,甚至能……在必要时,为大哥提供一些官场之外助力的‘刀’!儿子不才,愿做这把刀!为林家,为爹娘,也为大哥,尽一份力!”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