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月白风清初约夜
“冷不冷?小鹿!”林宇涛问,声音更柔了。
汪鹿柠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的笑意驱散了所有寒意。
林宇涛脱下自己那件月白色的外衫长袍。动作间带起一阵清冽的气息,是他常用的洗衣液混合着舞台油彩的淡淡味道。
他小心地将带着体温的长袍披在她肩上,宽大的月白色瞬间包裹住她纤细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拢住。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她半截手掌。
“这样呢?”他低头,帮她把衣襟拢紧,指尖不可避免地又触碰到她颈侧的肌肤,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荡。
汪鹿柠微微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温暖包裹的小动物,脸颊红扑扑的,声音细若蚊呐:“嗯…暖和多了。”
她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嘴角却忍不住弯起甜蜜的弧度。那枚躺在她颈窝的玉扣,似乎也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传递来温润的暖意。
没有了后台的紧张和舞台的喧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校园小径上,手很自然地再次牵到了一起。不再是奔跑时的紧握,而是十指相扣的缠绕。
林宇涛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干燥,将汪鹿柠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每一次指尖无意的摩挲,都像有细小的火花在皮肤上炸开,一路蔓延到心尖。
“看!那两个人!”
“哇!古装!好配啊!”
“是刚才台上表白的那对!真人比台上还好看!”
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低声的议论和惊艳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他们。毕竟,在冬夜萧瑟的校园里,两个穿着精致明末古装、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璧人,实在太过于惹眼。
汪鹿柠起初还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林宇涛更加坚定地握住。他侧头看她,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带着安抚和某种宣告主权的意味:“怕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我们现在,名正言顺。”
这句话像有魔力,驱散了汪鹿柠最后一丝不自在。她挺直了脊背,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点小骄傲和小甜蜜,任由他牵着,大大方方地迎着那些好奇的目光。
是啊,名正言顺。这个词让她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晕。她甚至调皮地学着戏里的样子,微微屈膝,对着一个看呆了的小学妹做了个古礼,惹得对方红着脸跑开了。
“调皮。”林宇涛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和以前无数次以朋友身份走过这条路不同,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拂过脸颊的每一缕寒风,头顶每一盏昏黄的灯火,仿佛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那些曾经普通的、甚至被忽略的景物,此刻都成了幸福画卷上的点缀。路旁冬青树墨绿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为他们奏响的私密乐章;远处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灯火,如同一座发光的水晶宫殿;空气中还隐约传来不知哪个宿舍楼飘出的吉他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莫名地动人。
“涛哥,”汪鹿柠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声音轻快得像只百灵鸟,“感觉像做梦一样。刚才在台上……还有现在……”她仰起脸看他,路灯的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
林宇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很珍惜地拂过她依旧带着舞台淡妆的脸颊,指腹感受着那份温软细腻。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如同沉淀了千言万语。
“不是梦,小鹿。”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两世轮回终于落定的笃定,“这一次,是真的。” 指尖最终停留在她颈间那枚温润的玉扣上,那刻着的名字和“岁岁平安”的祝愿,是他此刻最想给她的承诺。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带来了隐约的食物香气。
“咕噜噜……”
一个极其轻微、却在此刻静谧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从汪鹿柠身上传来。她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顶,像熟透的苹果。
她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演出前太紧张没胃口,下了台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表白和奔跑,身体终于发出了饥饿的抗议。
林宇涛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这笑声不带任何嘲弄,只有满满的宠溺和“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伸手,无比自然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发髻(幸好发髻还算牢固):“饿了?”
汪鹿柠窘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走,带你去吃东西。”林宇涛牵着她,毫不犹豫地转向东门小吃街的方向,“我记得某人说过,演出结束,最想吃热乎乎的串串。”
东门的小吃街,是这个时间点校园周边最有人气的地方。
虽然已近深夜十一点,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各色摊档在道路两旁一字排开,蒸腾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成一片片白雾,浓郁的香气——孜然、辣椒油、高汤、烤面筋、糖炒栗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烟火气的交响乐。
“正宗四川串串香”、“东北烤冷面”、“山东煎饼卷一切”、“长沙臭豆腐”……五颜六色的招牌灯箱闪烁着,摊主们热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着厚厚冬装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或围坐在简陋的小桌旁大快朵颐,或捧着纸碗边走边吃,欢声笑语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林宇涛牵着汪鹿柠,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偶尔的油渍和匆匆的行人,在一家挂着“老李记串串香”红布招牌、人气颇旺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围着油亮围裙、嗓门洪亮的中年大叔,看到他们这一身古装打扮,眼睛都直了。
“哟呵!两位这是……刚拍完戏啊?还是cosplay?”李大叔一边麻利地往翻滚着红油和骨汤的大锅里下串串,一边好奇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