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西,沙岭驿。
林宇涛仿佛毫无所觉,径直走到柜台前。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山羊胡,小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他正在拨弄着算盘,见林宇涛气度不凡,衣着虽朴素但料子上乘,连忙放下算盘,堆起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上房还有一间,清净!”
“住店。要那间上房。”林宇涛道,目光随意扫过柜台后墙上挂着的几块简陋木牌,上面写着酒水菜肴的名字,“再备些饭菜,送到房里。清淡些,有新鲜蔬果最好。”
“新鲜蔬果?”掌柜面露难色,搓着手,“哎哟,贵客,这戈壁滩上,这季节……水灵灵的菜蔬可金贵得很呐,都是从关内好不容易运来的,这价钱……”
“无妨,照价便是。”林宇涛语气平淡,又放下一块稍大的银子,“再温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一并送来。”
“好嘞!好嘞!贵客您稍等,马上给您安排!”掌柜的眼睛放光,一把将银子扫入袖中,态度愈发恭敬,“您先请上楼,天字一号房,最干净敞亮的那间!饭菜酒水稍后就到!”他一边高声吩咐伙计准备,一边亲自引着林宇涛上楼。
就在林宇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角落里那个羊皮袄的“行商”迅速站起身,丢下几个铜钱,快步走出客栈,身影很快融入驿站渐深的暮色中。
沙岭驿外,一处背风的巨大沙丘后。
夜色已浓,戈壁的寒冷迅速取代了白日的酷热。费彬裹紧了身上的皮裘,焦躁地踱着步,脚下的沙砾被踩得簌簌作响。
他派出去在沙岭驿蹲守的眼线,正是那个羊皮袄汉子,此刻正跪在他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颤抖:
“四爷!出现了!那小子……林韵!他出现了!就在悦来客栈!小人看得真真切切,绝对不会认错!跟画像上一模一样!骑的就是那匹跑得贼快的青骢马!在客栈,要了天字一号房!”
“?!”费彬猛地住脚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饿狼发现了猎物!
半年!整整半年的憋屈、等待、风沙折磨,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尽头!喜和嗜血的冲动猛地冲上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好!好!好!”费彬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天不负我费彬!小畜生,你终于肯从老鼠洞里钻出来了!”他猛地转头看着黑暗中静静肃立的十几名手下,他们同样被这个消息刺激得呼吸粗重,眼中闪烁着和即将解脱的光芒。
“四爷!咱们还等啥,现在就冲进去,把那小子剁了!”一个脾气火爆的一流好手按捺不住,低吼道。其余人也纷纷说道,半年挤压的怨气和杀意急需宣泄。
“放屁!”费彬一声低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压下了众人的躁动。他眼中闪烁着冷酷算计的光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你们忘了掌门师兄的严令了吗?‘秘密解决,绝不能牵扯嵩山半点干系!’沙岭驿虽小,但龙蛇混杂,客栈别的客人!我们十几个人明火执仗冲,就算得手,消息也捂啊不住,万一走漏风声,华山派和林家追查起来,找到蛛丝马迹,坏了掌门师兄的大计,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众人闻言,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兴奋的火焰顿时熄灭,只剩下后怕和寒意。是啊,掌门师兄的冷酷他们比谁都清楚。
费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冷静的说道:“急什么?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探清楚了吗?他明日是否入关?”
“回四爷,”羊皮袄探子连忙道,“小人听那掌柜的和小二对话林韵吩咐备好马匹草料,明日一早启程入关,住店钱饭付得爽快利落,定是急着赶路。”
费彬眼中一闪,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指向嘉峪关二十里处的一片区域,“这里!黑林!是入关后通往肃州(酒泉)官道的必经之路!中间数十里荒无人烟,只有这一片林子可做短暂歇息,他明日一早出发脚程,午后必然经过他的手指狠狠图上那片树林:“我们连夜入松林设伏!就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这小子上路!记住,动作要快!用雷霆手段,不给他呼救或逃脱的机会!事后立刻远遁,清理干净!做成像一窜的悍匪劫道杀人!”
“明白!明白!”手下们齐声低吼,眼中重新燃起戾,这次是经过冷静算计后的。
费彬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肉痛和不耐,“掌门强调要撇清干系,对付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麻烦?老子一个人就能像捏死只蚂蚁一样捏死他!真他娘的憋屈!”
说完他啐了一口,仿佛要把这半年的郁气都吐出来,“都去收拾,一炷香后出发!抄小路,务必赶在那,在黑松林布下天罗地网。”
手下们轰然应诺,迅速散开去准备马匹。费彬独自站在沙丘的阴影里,遥望着沙岭驿站几点微弱的灯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恨意和即将到来的杀戮快感而微微抽搐。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紧握成拳,指关节炒豆般的脆响,仿佛那林韵的脖颈,已然被他攥在掌心!
“林韵……小杂种!好好享受人世的最后一天!明日黑松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老子要用你的血,洗半年的羞耻!”费彬在心中疯狂地咆哮,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烛光摇曳,驱散了房间的寒意。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碟水煮的、蔫蔫的青菜,一碟切得薄薄的腊肉,几个洗的还算白净的梨,还有温好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土酒,一盘上好的牛肉,在这荒僻驿站,这已是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林宇涛对饭菜并不苛求,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优雅。先天境界的他所需已非常人,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补充和品味烟火。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明日即将踏入的嘉峪关,飞向了东方的旅程,飞向了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