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整整半年! 这半年,对费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和耻辱!他堂堂嵩山十三太保,一流高手,本该在嵩山派呼风唤雨,或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带着一群同样狼狈的手下,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天天吃沙子,喝苦水,就为了等一个乳臭未干的华山小子!这要是传出去,他费彬的脸往哪搁?嵩山派的脸往哪搁?
手下们的怨气也越来越重,虽然不敢明说,但那压抑的气氛和偶尔流露出的麻木眼神,都让费彬如芒在背。
他心中的怒火和对林韵的恨意,如同这戈壁滩上的野草,在风沙的滋养下疯狂滋长。每次想到林韵那张据说清俊的脸庞,费彬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林韵!小杂种!别让老子抓到你!否则定要让你尝遍嵩阳掌的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费彬无数次在心中发着毒誓,手掌无意识地拍在滚烫的岩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黄掌印,沙石簌簌而落。
就在这种焦灼、憋闷、恨意滔天的氛围中,昨天,一只不起眼的信鸽,穿越茫茫风沙,带来了嵩山掌门左冷禅最新的、也是最终的严令!
费彬几乎是颤抖着解下信鸽脚上的密信,展开。熟悉的、属于二师兄丁勉的笔迹,却传达着掌门左冷禅不容置疑的意志:
“费师弟:掌门严令,务必于林韵进入西安府地界前解决!此子身负林家背景,绝不可令其入西安!事若不成,提头来见!丁勉手书。”
“提头来见!”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费彬的心窝!让他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掌门师兄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下了死命令!没有退路了!
费彬猛地攥紧了密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张焦黄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沙砾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与翻腾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抱怨,没有时间愤怒了。必须成功!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费彬猛地站起,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扫视着被他的动静惊动的手下们,“掌门师兄有令!目标林韵,必须死!就在这嘉峪关外!他若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谁若懈怠,误了大事,休怪我费彬的嵩阳掌不讲情面!”
手下们被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杀意震慑,纷纷凛然,强打起精神,齐声低喝:“遵命!四爷!”
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要么完成任务,带着功劳回去领赏;要么……就和那个倒霉的林韵一起,永远留在这片吃人的戈壁里。
风,依旧在呜咽,卷起更多的黄沙,将这片小小的藏身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费彬重新坐回岩石后,眼睛死死地盯着西方那条空荡荡的官道,像一头潜伏在沙丘后,饥渴到极点、耐心也濒临崩溃边缘的独狼。
他心中的咆哮从未停止: ‘林韵……林韵!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快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等不及要拧断你的脖子了!’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滚烫的沙砾上煎熬。
而此刻,在费彬望眼欲穿的西方地平线尽头,一道模糊的烟尘,正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向着嘉峪关的方向,滚滚而来!
风沙似乎永无止境,但在距离嘉峪关西门尚有十余里的地方,一片依托着几处残破烽燧和顽强绿洲建立起来的小小驿站——沙岭驿,如同瀚海中的孤岛,为疲惫的旅人提供着难得的喘息之地。
土坯垒砌的低矮房屋参差不齐,被风沙侵蚀得棱角模糊,唯一一条主街两旁,歪歪斜斜地挂着几面被沙尘糊住的破旧酒旗。空气里弥漫着牲口气味、烤馕的焦香和劣质土酒的辛辣。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灰黄的景象镀上了一层短暂的金边。就在这金边即将褪去之时,一骑如风,卷着烟尘,踏入了沙岭驿那几乎不能称之为“门”的简陋入口。
青骢马!那匹神骏得让费彬恨入骨髓的青骕骢!它喷着灼热的白气,鬃毛在晚风中飞扬,四蹄稳稳钉在驿站的土路上,仿佛方才那风驰电掣的奔驰只是闲庭信步。
马背上的林宇涛,一身青衫依旧挺括,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淡淡风霜。他勒住马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简陋的驿站,先天之境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轻易捕捉到空气中混杂的、属于不同人群的紧张、疲惫、麻木以及……几道刻意收敛却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终于有烟火气了。’林宇涛心中微松。连日来在戈壁中独行,虽有空间补给,但人终究是群居生灵。他翻身下马,动作轻盈流畅,落地无声。
拍了拍爱驹温热的脖颈,青骕骔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辛苦了,老伙计,今晚好好歇歇,明日我们便入关了。”他低声自语,牵着马走向驿站里看起来最大、也最“气派”的一家客栈。
客栈门口,一个穿着油腻围裙、满脸风霜的店小二正倚着门框打盹,被马蹄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待看清来客和那匹神骏非凡的青骢马,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哎哟!贵客远来辛苦!快请进!小店有上好的草料,还有干净的客房和马厩!”
林宇涛微微颔首:“一间上房,马匹要好生照料,精料清水伺候,费用加倍。”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随手抛出一小块碎银,精准地落入小二怀中。
小二掂了掂分量,笑容更加灿烂,腰也弯得更低:“好嘞!贵客您放心!保管把您的宝马伺候得舒舒服服!”他殷勤地接过缰绳,小心翼翼地引着青骕骔往后院马厩走去,嘴里啧啧有声地赞叹着马儿的雄骏。
林宇涛步入客栈大堂。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几张油腻的桌子旁零散坐着几个行商打扮的旅人,个个面带疲惫,低声交谈着。
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两三个沉默的身影。林宇涛的进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有靠窗一个穿着羊皮袄、看似普通行商的中年汉子,在他进门的瞬间,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扫过,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小口啜饮着粗瓷碗里的浊酒。只是他握着碗沿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