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那驼背老者,心中了然。这老者看似落魄,但能说出这番话,绝非寻常人物。
他口中“溅一身血”的预言,更是精准地点中了即将发生惨剧的核心。看来,这衡山城中,早已暗流汹涌,明眼人并非没有。
岳灵珊也听到了老者的低语,秀眉微蹙,凑近林宇涛低声道:“林师弟,那老人家说话……好生不吉利。刘师叔为人正派,金盆洗手也是喜事,怎会……” 她自幼受岳不群君子之风熏陶,对江湖险恶的认识远不如林宇涛深刻。
林宇涛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平淡却意味深长:“师姐,江湖路远,人心难测。金盆洗手,洗的是手,断的是名。但有些东西,一旦沾上,或许……就断不干净了。” 他心中冷笑,何止断不干净?嵩山的屠刀,早已悬在了刘正风一家的头顶。
就在这时,跑堂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高声吆喝着穿过人群:“客官久等!腊味合蒸、东安子鸡来喽——小心烫!”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伙计即将走到林宇涛他们桌前时,旁边一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粗豪汉子,似乎与人争执得上了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身体一个趔趄,手臂下意识地大幅度向后一挥!
“哎哟!” “哗啦——!”
那伙计猝不及防,被这壮汉的手臂狠狠扫中腰肋,痛呼一声,脚下不稳,整个托盘连同上面滚烫的砂锅和菜肴,竟直直地朝着岳灵珊的方向倾覆泼洒而去!
滚烫的油汁和冒着热气的鸡块、腊肉,眼看就要劈头盖脸地浇在猝不及防的岳灵珊身上!
“师姐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林宇涛的声音沉稳响起!
岳灵珊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了自己身前!正是林宇涛!
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位,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对着那泼洒而来的滚烫汤汁和菜肴凌空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气劲瞬间涌出!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滞!
那泼洒的滚烫汤汁、飞溅的油滴、滑落的鸡块腊肉,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富有弹性的气墙!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托住、包裹!
所有的汤水、油滴、食物残渣,都被这股精妙绝伦的内力牢牢束缚在尺许方圆之内,如同一个悬浮在半空、微微荡漾的透明水球!竟无一滴溅落到林宇涛身上,更遑论他身后的岳灵珊!
整个二楼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喧闹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凭空悬浮的“汤球”和端坐不动、神色平静的林宇涛身上!
隔空摄物?!凝气成罡?!这……这是什么境界?!
那闯祸的壮汉酒都吓醒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腿肚子直打哆嗦。跑堂伙计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林宇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右手轻轻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碗,对着那悬浮的“汤球”一招。那团被气劲包裹的汤汁菜肴,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温顺地、一滴不漏地流入了碗中。
他将盛满的碗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呆若木鸡的壮汉和吓傻的伙计,声音听不出喜怒:“下次,小心些。”
“是…是…小的该死!谢…谢大爷饶命!” 伙计和壮汉这才如梦初醒,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整个二楼依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江湖客看向林宇涛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方才那些高谈阔论、分析刘正风与莫大高下的声音,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气度沉稳的靛蓝衣衫青年,其展露的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内功修为,已然超出了他们对“高手”的认知范畴!
岳灵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自豪。她看向林宇涛的目光,异彩连连。
林宇涛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东安子鸡放入岳灵珊碗中,温言道:“师姐,受惊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尝尝这衡山风味。”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却让整个酒楼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敬畏地瞟向临窗那张桌子。
衡山城的风云,在金盆洗手之前,似乎已因这个神秘靛衣青年的到来,而悄然掀起了第一道微澜。
林宇涛平静地吃着菜,心中却已如明镜:这满城喧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虚假宁静。
嵩山的影子,想必已潜伏在城中某个角落了。他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衡山云雾缭绕的山巅,眼神深邃如渊。好戏,才刚刚开始。
酒楼二楼那死水般的寂静,被门口一声带着哭腔、嘶哑颤抖的呼喊骤然打破: “恩公!林恩公…是您吗?林恩公!”
这声音突兀而凄惶,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乞丐”。衣衫褴褛,沾满污泥草屑,几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裸露的皮肤布满划痕和淤青,脸上更是黑一块灰一块,糊满了泥垢尘土,唯有一双眼睛,因激动和绝望而布满血丝,此刻正死死盯着临窗而坐的林宇涛,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店小二刚从那“隔空凝汤”的神迹震撼中回过神,一看这脏污不堪的“乞丐”竟敢闯进来惊扰贵客,立刻皱起眉头,带着几分驱赶瘟神般的嫌恶上前呵斥:“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出去!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他伸手就要去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