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谁?!”余沧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是一流高手,眼光毒辣。
刚才那一掌,他看得分明!那绝非简单的内力深厚!那是……那是将自身真气与天地元气完美交融后产生的、近乎“势”的力量!是传说中……绝顶境界才可能拥有的手段!
一个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
滴答…滴答…天空的雨点越来越大。
这怎么可能?!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岳不群?左冷禅?东方不败?哪个不是成名数十载的老怪物?眼前这人,看年纪怕是连二十都不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余沧海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又被冰冷的雨水一激,寒意彻骨。
林宇涛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也没看如同死狗般的洪人雄,淡漠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穿透雨幕,落在余沧海身上。
雨点没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好像躲着他一样。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种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如同深渊般冰冷的恐怖压力,以林宇涛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仿佛这片小小的天地,瞬间被他所主宰!
在这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之下,余沧海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他体内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的大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必死无疑!
余沧海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复仇怒火、所有的图谋算计,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死亡的恐惧面前,被碾得粉碎!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说,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尖啸:“撤!!!”
声音未落,他矮小的身影已如受惊的兔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后激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夜深处,惶惶如丧家之犬!
掌门都跑了,剩下的青城弟子哪里还敢停留?他们甚至顾不上抬走生死不明的洪人英和重伤的同伴,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万分地四散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巷子里,只剩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以及劫后余生、瘫软在泥水中,如同做梦般的林家三人。
林宇涛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浑身瘫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林平之身上。
冰冷的雨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湿透的青石板上,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冲刷泥土的土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林平之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滩迅速被雨水稀释的刺目血迹——一滩属于为他而死的忠勇镖头,另一滩则属于被那个神秘靛衣青年一掌打得生死不知的青城派高手洪人雄。
他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泥水的污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和眼前不断闪回的恐怖画面。
父亲林震南那稀松平常的辟邪剑法在青城派剑下如同纸糊;母亲被一脚踹飞时那痛苦的惨呼;自己面对洪人雄那致命一掌时深入骨髓的绝望……还有,还有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骤然出现的身影,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掌!
“假的……都是假的……” 林平之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一直以为父亲林震南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高手,福威镖局的威名是靠真刀真货打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在同龄人中已属翘楚,那些陪他练武的镖师们称赞他“少镖头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的话犹在耳边。
可这残酷的半个月,像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那些镖师的“称赞”,不过是碍于他少东家的身份,哄他开心的奉承!林家引以为傲的辟邪剑法,在真正的江湖高手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自己那点功夫,更是连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巨大的落差和屈辱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平之!平之!” 王夫人挣扎着从泥水中爬起,不顾自己腹部的剧痛,扑到儿子身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没事了!没事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林震南也捂着流血的胳膊,挣扎着站起,脸色苍白如鬼。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便被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和那神秘青年带来的巨大冲击所取代。
他比儿子想得更深,看得更透。那靛衣青年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一掌!仅仅一掌!就废了青城派顶尖高手,惊走了凶名赫赫的余沧海!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功?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等怪物?!
就在林家三人惊魂未定、心潮翻涌之际,巷口传来一阵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
“林师兄!”一个清脆悦耳、带着明显担忧的女声响起。
岳灵珊撑着油纸伞,快步跑了过来。她鹅黄色的劲装在雨夜中如同一抹亮色,脸上带着关切。她刚才在客栈窗口远远看到这边气劲爆发的动静和青城派狼狈逃窜的身影,知道师兄已经出手,便立刻赶了过来。
她跑到林宇涛身边,先仔细看了看他,确认他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泥水中的林家三人,秀眉微蹙。
“林师兄,你没事吧?” 岳灵珊轻声问道,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狼狈的林震南一家。
“无妨。” 林宇涛淡淡应道,周身那层无形的气罩将雨水挡在了外面,哗哗啦啦的大雨对他像没有作用一样。岳灵珊对此一点也不奇怪,他已经见怪不怪了。